李行舟顿了顿:“真的吗柳新,我听田轲说你没有否认过。”
    听到田轲的名字,章柳新心狐疑:“田轲?他怎么和你说的?”
    “田轲也是和我一样,我们都认为这些事不应该怪到你头上,爆料的人或许只是嫉妒你能申领奖学金。”
    章柳新摇摇头:“行舟,我再说一次,这些事是假的,我们家的事是比较复杂,但绝对不会是校园论坛上传的那样,而我,你也知道我一直在兼职。”
    李行舟点点头:“我肯定是信任你的。”
    章柳新扯了扯唇,其实李行舟相信田轲的话也让他意料之中,他们毕竟是好友。
    走到长椅边,李行舟停了下来,说:“你回宿舍着急吗?不着急的话我们坐会吧。”
    这个长椅……
    章柳新在一侧坐下,问道:“你最近的工作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我见到代老师了,但时间太仓促,没来得及向他要签名。”
    “你有心了。”章柳新笑了笑。
    空气又变得有一瞬安静,路上的行人会向他们投过好奇的几眼。
    章柳新直觉李行舟有话要说,但似乎正在纠结中,他也不想勉强,搓了搓手起身:“没什么事就回去吧,晚上风有点大……”
    “柳新。”
    手腕被人握住,李行舟的体温高,掌心里有汗渗出,仔细听声线也颤抖着。
    “上学期有一天,我们也是坐在这里。”
    终于还是迎来了这一天。
    章柳新竟然有一种尘埃落地的感觉,又重新坐回长椅上。
    “所以你没喝醉,”章柳新说,“至少没有失去意识。”
    李行舟看着他,看着那双令他第一天见到就魂牵梦萦的眼睛。
    “嗯,那天的话是我真心的。”
    李行舟入行早,比同龄人早熟,在感情上也一直没什么想法,自然是不相信所谓一见钟情。但没想到上大学的第一天,就遇见了章柳新。
    平心而论,李行舟见过很多长相精致的人,各种类型的,英俊的,冷酷的,柔美的,可爱的,章柳新并不是那种令人一眼难忘的长相,但偏偏有一双令人无法忘却的绿色眼睛。
    在李行舟还没有完全弄明白这种心悸是什么的时候,自己已经向章柳新递出了橄榄枝,无法抑制地想向这个人靠近。
    “我知道,”章柳新没有看他,盯着前面的花坛,嗓音仍然很温和,“谢谢你,行舟。”
    那天他借醉酒之名向章柳新吐露真心话,就是想要试探,奇怪地是,他这样从小到大几乎做什么事情都成功的人,居然也会害怕失败到需要提前试探的地步。
    而章柳新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对方只将他当做朋友,没有更多的情愫。
    “嗯,柳新,我真的喜欢你,但我是不是太冒失了,我没有追过人。”
    章柳新摇摇头:“不会,行舟,站在朋友的角度上来说,你不冒失,很勇敢。”
    李行舟见他的目光逐渐远移,最后落到很远处的天空,有些落寞的样子。
    “那以后,还可以做朋友吗?”
    “如果你想的话,”章柳新半开玩笑半认真,“我现在太多麻烦事了。”
    李行舟连忙摆手:“没有,很快就会过去的。”
    “但愿吧。”
    李行舟又问道:“柳新,你现在还有喜欢的人吗?还是说我认错了,你其实喜欢女孩。”
    “没有,”章柳新否认得有点快,接着又起身拢了拢领口,“走吧,一会宿舍到门禁了。”
    “好。”
    同李行舟谈开了后,章柳新也算放下一个心结,但还有一个猜测没有得到验证。
    这天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都不在,就只剩下他和田轲。
    “田轲。”
    “嗯?”田轲下意识应声道,回过头来撞上他的视线,愣了一下。
    “你知道像章家这样的,都是有律师团队和公关团队的吗?”
    田轲握住鼠标的手一停:“你什么意思?”
    “就是哪怕学院老师不告诉我是谁在校园网上爆料,caliber也可以直接给学院发函施压,每年新闻学院都要输送这么多人才进caliber实习,这点面子应该是要给的。”
    “你什么意思章柳新,你怀疑是我?”
    章柳新大大方方地点了头:“不是怀疑。”
    田轲冷笑一声:“你的证据呢?你不过就是一个私子,我才不信章家会为了你找上学院。”
    章柳新弯了弯唇:“那你太不了解我们家了,我父亲是不会为了我做这些事,但你爆料的那些影响了他的名誉,他很在乎这个。”
    田轲手里握着水杯,看似心平气和,可指尖却轻微抖动,透露着不自然。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章柳新说,“从开学到现在,我们都没有什么接触。”
    田轲安静了一会,后背的线条绷得很紧,手臂上青筋迸起,就在章柳新以为自己得不到回答的时候,对方起身,满脸自暴自弃:“因为我讨厌你,从开学的第一天就讨厌你,你真的很令人恶心。”
    他纯粹的恨意令清秀的面庞都有一瞬间的扭曲,章柳新有些意外,他自认为没有招惹过田轲,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对他如此厌恶。
    “后来我才发现你是私子,那也难怪了,和你妈一样都是当小三的……”
    后面半句还没说完,章柳新就冲过去抓住了他的衣领,田轲被勒到差点呼吸不过来。
    “田轲你嘴巴放干净点。”
    田轲从来没有见章柳新这么恼羞成怒过,还没反应过来章柳新就松了手,转而伸手拿起他书桌角落的相框。
    田轲急了眼:“章柳新!”
    章柳新明白了为什么田轲对自己充满敌意,他将相框转向田轲,点了点上面两张笑得开怀的年轻面孔:“田轲,你喜欢李行舟啊。”
    田轲的脸一瞬间变得通红,然后像一只狂躁的烈犬一样扑到章柳新身上,去抢那个相框。
    因为他的动作太过突然,章柳新一时没站稳,相框在抢夺之中摔到了地上,清脆的一声响后,玻璃碎屑将照片里田轲和李行舟的脸切割成几块碎片。
    田轲的目光滞了一下,呆愣地蹲下身,伸手去捡照片,手被划得到处是血痕也没有痛感似的。
    “田轲?”
    对方的状态已经很不对劲,章柳新往后倒退两步,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是,我是喜欢李行舟,所以我恨你,”田轲跌坐到地上,沾满血的手指轻柔地抚摸照片里李行舟的脸,“我喜欢他四年了,高中给他写过情书被人发现,他安慰我说没事,再丢脸他都当我一辈子的兄弟,谁要他当我兄弟了……”
    “我好不容易接受了一直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上了大学你又冒出来了,凭什么啊,你到底哪里值得别人喜欢了章柳新?”田轲怨毒的目光向他投来,“凭什么李行舟这么短的时间就喜欢上你了,还给你表白。”
    说到表白……
    “喝酒那天晚上,是你在跟踪?”
    难怪那天晚上他总觉得自己被人盯着,当时他还以为是章千南的人。
    “是,”田轲坦然承认了,“是我,我知道李行舟的酒量不会这么差,那一两杯他喝不醉,只是没想到会撞到他装醉酒给你表白。”
    那么一切都能串通起来了,章柳新一直觉得田轲对自己的态度很奇怪,时不时会试探自己有没有谈恋爱,有时也会说一些酸他和李行舟的话,他本以为这只是对朋友之间的占有欲,没想到是暗恋。
    “你是怎么知道我家里那些事?”
    “因为我看见了你弟弟来学院找你,”田轲笑了下,慢慢站起来,“章柳新要不说人家正宫的孩子就是不一样,你和他站在一起,就跟癞蛤蟆和天鹅似的。”
    田轲看上去已经失去理智,章柳新摇了摇头,只觉得他太偏执。
    “造谣的事情我会再和李老师谈。”
    “叩叩!”
    这个时候会是谁在敲门?
    章柳新警惕地看着田轲,移到门边,拉开半条门缝。
    “柳新,”李行舟站在门外,扬了扬手里的外卖袋,“我给你和田轲买了吃的。”
    身后传来一声异响,李行舟问道:“田轲在宿舍吗?”
    “他不在,”章柳新挡住他探究的视线,“先给我吧。”
    李行舟总觉得他的表现有点僵硬,但章柳新又很快补上一句:“我现在在开一个线上会议,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那我不打扰你了,田轲回来了你跟他说一声让他回我个信息。”
    李行舟走后,章柳新关上门,松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
    章柳新将袋子放到一旁,指着一片狼藉的地板说:“让他看到也不好解释。”
    紧绷的神经一下松下来,章柳新有些乏力,坐回了自己的座椅,对田轲说:“你自己处理一下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