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柳新捡起一朵完整的,顺着树枝的方向看过去,意外看到一团白色的毛茸茸小东西。
    那小东西抬起头来,露出一双绿色的眼睛,耳朵抖了抖,轻快地跳了下来。
    “喵~”
    居然是一只小猫。
    两双绿色眼睛对视着,小猫好奇地打量这个与自己有着一样瞳色的人类,过了一会,大概是觉得对方没有威胁,于是凑到章柳新脚边,试探着蹭了蹭。
    章柳新小心地摸了下小猫的头顶,这只猫大概只有几个月,除了尾巴是黑色的,其他的都是雪白的,长得很漂亮,不过太瘦,小脸尖尖的,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小狐狸。
    “你是从哪里来的?”
    看上去像个流浪的小可怜,章柳新又揉了揉小猫的下巴:“花园对你很危险,那里还有百合。”
    小猫听不懂,眯着眼睛享受。
    “饿了吗,”章柳新摸到小猫凸起来的脊骨,“我去找点吃的给你好不好?”
    他起身,回到宴会厅拿了些火腿,再次回到花园的时候,小家伙还乖巧地窝在一旁等他。
    “只有这个了。”
    小猫狼吞虎咽,章柳新趁猫不注意又摸了摸它的尾巴尖:“你好可爱。”
    “有名字吗?”
    小猫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是亲昵地在他腿边蹭来蹭去,然后又好奇地抓了抓外骨骼,似乎不明白这个人类的腿上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
    “章先?”
    钟思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章柳新起身:“我要走了。”
    他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没想到转过身才走了两步,小猫就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快回去吧,我没办法带你走,”章柳新忍不住,又蹲下身子摸了摸,“我自己都没有家。”
    小猫歪着脑袋看他。
    “章先,您在干什么?”钟思询已经找了过来,“哪里来的猫?”
    见她皱了眉,章柳新连忙说:“不知道哪来的流浪猫,走吧我们回去。”
    “那一会您再洗个手吧,可能礼服也得打理一下,会沾上猫毛,闻少不喜欢这些毛茸的小动物。”
    章柳新毫不意外,留恋地看了一眼小猫,说:“好,那麻烦了。”
    钟思询笑着摇摇头:“没关系,我带您去。”
    当时章柳新以为婚礼那天自己与那只绿眼睛小白猫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
    第13章 暗灯(1)
    “你在想什么?”
    闻津看了过来,目光落到章柳新拿着的报纸上:“这张照片很模糊。”
    章柳新回过神来,因为婚礼是保密的,所以最后传出来的照片也只有一张庄园的俯视图,的确很模糊,最清晰的恰好是有一大片花卉的后花园。
    “在想山茶。”
    章柳新把报纸重新整理好放在一起,还给了丰叔。
    “这么挂念它,”闻津交叉着双臂,气定神闲地看着他,“太掉毛。”
    章柳新替小猫反驳道:“这又不是它故意的。”
    闻津微眯着眼,嗓音含笑:“惯的。”
    “反正你不喜欢它。”
    两人走出书店,外面已经月色融融,莹月高照,撒下如纱一般的银辉。
    “我是不喜欢掉毛的动物,”闻津的嗓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出,“不过还是把它接过来了。”
    章柳新眼眸微闪。
    婚礼结束之后,他在闻家的安排下入住了闻津在文斐台的房子,没过多久,钟思询就送来了那只小猫。
    他一边欣喜一边担心闻津嫌弃,好在闻津只是看了一眼,让他注意不要把猫毛弄得到处都是,其他的就没再多说了。
    他给小猫取名叫山茶,一养就是七年,不过现在的山茶都快八岁了,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闻津不喜欢但会允许他养猫。
    “不用担心,会有人照顾好它。”
    从闻津嘴里听到这种话不容易,章柳新点点头,就当对方是念在和山茶同居七年的情谊吧。
    从丰叔的书店到面包店,有一段不小的距离,章柳新和闻津并肩走在路上,路过的许多人向他们投来目光,但都是温和友善的。
    还遇见了下午来面包店的那个小姑娘,对方看见他们眼睛亮了亮,欣喜地跑过来说:“好巧啊,你们也出来散步吗?”
    “嗯,外面很凉快,出来走走。”
    “我也是,对了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我叫萩月,你呢?”
    章柳新说:“我叫陈柳,他是岳濯。”
    萩月重复了一遍,然后自来熟地凑到了章柳新身边,悄声说:“你朋友看上去好高冷哦。”
    高冷的“朋友”在旁边冷冷地开口:“柳新,在说什么?”
    章柳新觉得现在的闻津像那种高需求的孩子,因为语言障碍,变得有点话多。
    “在自我介绍,”章柳新无奈地对萩月笑了笑,“他不会说伯恩林语,话也比较少。”
    还有半句他没说,他觉得闻津不说话的时候更帅一点。
    “那你朋友结婚了吗?他看上去很年轻。”
    萩月故作暗自神伤:“这种帅哥果然是稀缺资源,一流入市场就被一抢而空了。”
    章柳新跟不上年轻人跳跃的思路,但又觉得这个比喻很形象,闻津这种家世好长得帅还有能力的男人,的确算得上稀缺资源。
    他看向闻津的左手,无名指上仍然戴着那枚戒指,是什么时候戴上的?章柳新没有注意。
    “嗯。”
    萩月继续问:“那你呢?你有女朋友吗?”
    女孩热情大方,章柳新难以招架,不明白自己这样无聊的人为什么会让别人这么感兴趣。
    “你的戒指呢?”闻津在旁边突然发话,路灯照下来的暖色光笼罩着他的俊脸轮廓,但并没有给他增添几分温度,“怎么不戴。”
    不喜欢戴戒指的明明是你,在银州的时候闻津只有和他同框才会戴一下。
    “忘记了。”
    章柳新回应萩月:“没有。”
    萩月喜上眉梢:“那……”
    “我结婚了,”章柳新抱歉地笑笑,“结婚七年了。”
    萩月刚扬起来的唇角立马垂了下去,失落得很明显:“果然,优质的男人不流入市场……等等,你说你结婚七年了,那你?”
    “我今年三十了,”章柳新半真半假地感叹道,“你们伯恩林人到底是眼神不好还是情商太高。”
    “看不出来,你看上去跟大学毕业一样,很年轻,而且很温柔,你对象应该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吧。”
    章柳新笑纳:“那谢谢你了。”
    走着走着就到了面包店,萩月冲他们挥挥手:“明天我再来买面包,明天见。”
    “嗯,回去路上小心。”
    萩月的背影刚消失在路口,“很温柔”的对象就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说:“话太多。”
    不知道这大少爷怎么了,章柳新还没回话,闻津就背过身去准备上楼了。
    他将店门关好,转过身一看,闻津停在楼梯口边,问他:“看得见吗?”
    还没等章柳新回答,他就已经伸出一只手。
    章柳新握住他的手,低着头看路,小心翼翼地往上走。
    阁楼的空气不好,章柳新把天窗打开,透过那一条缝隙看到了最亮的那颗星星,应该是北斗星。
    洗漱完后,闻津坐在藤椅上,面前的桌子上摆着那本书,示意他过来坐。
    “戒指呢?”
    章柳新指了指床头柜:“在那里,洗澡不方便。”
    实际上,那枚戒指做什么都不方便,章柳新每次戴上,都会担心那珍稀昂贵的绿钻被刮花,然后畏手畏脚。
    而且在这里,实在没必要戴戒指,起初这戒指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向公众彰示他们的“感情”。
    “怎么了?”
    “教我伯恩林语。”闻津翻开书的第一页,顺便准备好了纸笔。
    “还要在这里待一阵,语言很不方便。”
    虽然闻津平常话不多,但要让这样一个天之骄子长期在一个语言不通的环境里当哑巴,那是不可能的。
    章柳新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轮到他来教闻津,闻津25岁的时候就已经是银州科学院的老师了。
    “你想学什么?”
    给闻教授上课总是有些压力的,章柳新在纸上写下书里面自己认识的几个单词。
    “天空,大海,水蜜桃,柠檬,金鱼。”
    闻津跟着他读,读了一遍就说记住了,让他教一些其他的。
    学霸真令人讨厌。
    “那学一点口语吧,平常用得上的。”
    “嗯。”
    章柳新想了想,说:“先学对不起。”
    “对不起。”这句话从闻津嘴里流畅地说出来的时候,章柳新微微瞪大了眼。
    “闻少,这不会是你第一次说对不起吧。”
    闻津用看在猫砂盆外上厕所的山茶的眼神看他,像是看笨蛋一样:“你电视剧看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