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难以承受的剧痛中,纪云谏猛地催动体内灵力,强行冲破了一处被封的穴位。他忍着经脉逆行的不适,趁池宴愣住的刹那,右手猛地探向对方的袖口。
    池宴猝不及防,只觉袖口一凉,那枚被他藏在袖中的玉簪已被纪云谏抽了去。
    他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你!”
    纪云谏已听不进他说的什么,目光落在掌中的玉簪上,这并非什么了不得的灵宝,只是一枚做工粗糙的凡物,是京城时兴的款式,簪头雕着几朵梅花。
    这般平平无奇的物什,正是迟声恨不得时时带在身上的白玉簪。
    纪云谏抬眼怒视着池宴:“你从哪里得到此物?迟声如今在何处?”
    池宴没想到纪云谏竟还有力气将玉簪夺走,是自己小瞧他了。事已至此,再隐瞒也无意义,他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冰冷:“是他的又如何?”
    浑身的伤痛让纪云谏忍不住咳了几声,嘴角再次溢出鲜血,落在玉簪上,几乎将它染成了红玉。
    纪云谏死死盯着池宴,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破绽。池宴的神色越是平静,他心中越发不安:“你若不告诉我迟声的下落,今日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离开这里。”
    “拼了这条命?”池宴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纪云谏,你现在连动弹都做不到,还敢说这种大话?若不是为了你,小迟又如何会……”
    纪云谏心头一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池宴最后一丝耐心也已耗尽,他用灵力裹住纪云谏,如同拖拽着一件废物般朝密室走去。
    皮肉与粗糙的地面摩擦,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纪云谏的意识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纪云谏是被一股窒息感硬生生逼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无形的灵力绳索捆石架上,而池宴就站在他面前,掌心凝聚着纯粹的无属性灵力,化作清水缓缓注入下方的石槽中:“说吧,你接近小迟是为了什么?你有什么目的?”
    纪云谏摇头:“我对小迟绝无恶意……你到底想做什么?”
    池宴手心一动,清水被灵力牵引,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幕捂住纪云谏的口鼻。
    纪云谏下意识地想要咳嗽,但冰冷的水流顺着鼻腔、喉咙疯狂涌入,呛得他胸腔剧痛,脏腑仿佛被水灌满,沉甸甸地往下坠。
    池宴操控着灵力,既不给他一个痛快,又让他时刻承受着溺水的痛苦。
    纪云谏想要挣脱绳索的束缚,可越是挣扎,绳索勒得越紧。
    “现在说,还来得及。”水流的冲击力骤然减弱,给了纪云谏一丝喘息的机会。
    纪云谏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侧,他不知道池宴是敌是友,更不知他口中的“目的”是指什么,难道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人知晓系统的存在?他一言不发,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珍惜着来之不易的空气。
    如此反复了几次,纪云谏始终不肯开口。
    池宴见此招对他无效,撤去水刑,转而拿出一个玉瓶,将其中灵液倒在他的伤口上。
    原本剧痛难忍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等纪云谏松口气,池宴已打开了另一个玉瓶。瓶中没有液体,只有一缕灰黑色的雾气,雾气刚一接触空气,便化作无数虫豸,顺着纪云谏的皮肤钻入体内。
    蚀骨虫在纪云谏刚愈合的身体内游走,噬脉钻骨,所过之处皆被极致的痛苦席卷。
    可池宴并未停手,一道淡金色的灵力掠向纪云谏。灵族秘术锁魂咒不伤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可以将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痛苦无限放大。
    “说,你接近迟声,到底有何图谋?”池宴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肉体剧痛和神魂煎熬交织在一起,纪云谏眼前不断闪过幻象:亲友因他而死的惨状、自己被寒疾吞噬的痛苦、妖族屠尽人族的绝望……
    他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漂泊的小舟,随时都可能倾覆。
    但无论痛苦如何加剧,他都无法说出关于系统的半个字,就像有一道封印牢牢锁住了他的意识。系统虽然已经离开,却在他神魂深处留下了刻印。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池宴没想到纪云谏的意志力竟如此顽强,在水刑和锁魂咒的双重作用下,依旧不肯松口。
    “我……没有……”纪云谏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你是不是知晓迟声的身世?是不是想利用他的感情去达成自己的目的?”池宴语气带着哄劝,“说出来,我便让蚀骨虫退去,给你一个痛快。”
    纪云谏浑身痉挛。
    池宴眉头微蹙,显然没想到纪云谏的意志力竟如此顽固,那就再让他尝尝断骨的滋味。
    随着他手势一动,蚀骨虫突然停止了在经脉内细密的啃噬,转而集中攻向坚硬的骨头。骨骼被洞穿,虫豸钻入其中,它们在骨髓里疯狂蠕动吸食。
    血髓被贪婪地吞咽,纪云谏眼前一黑,险些昏厥。
    可下一秒,回春露的药效再次发作,被洞穿的骨骼以更快的速度再生,强行穿凿又反复拼接起来的痛苦,比断裂时更甚数倍。
    池宴有如掌控生死的邪祟般,灵药与虫豸交错生效,纪云谏在极致的痛苦与短暂的修复中煎熬。
    他的肉体承受着断肢碎骨的折磨,神魂也在锁魂咒的作用下不断被撕裂,汗水与鲜血混杂在一起,却始终一个字都未吐露。
    纪云谏的意识已经濒临极限,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喘息与啃噬声。
    池宴看着昏过去的纪云谏,眉头紧蹙。
    “倒是个硬骨头。”池宴低声自语,收起了秘术与灵药。
    蚀骨虫瞬间消散,回春露彻底修复了纪云谏的身体,让他从濒死状态恢复如常,仿佛一切折磨都未曾发生。
    第66章 陡增变数
    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味和灵药香。
    池宴一身素衣,连半分血腥都未曾沾染。若是让不知情者撞见,怕是要误以为他只是偶然闯入的旁观者,而非这酷刑的主导者。
    他垂眸看着纪云谏,眼前这人即便反复昏厥,手上仍死死攥着那枚玉簪。簪上沾染了暗红血渍,与雕工拙劣的红梅纹路相融,透着几分可笑的凄艳。
    锁魂咒加蚀骨虫,本是他对待叛徒常用的拷问之术。法术贯穿神魂,虫豸啃噬经脉,纵使是嘴再硬的人,也撑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可纪云谏就这样硬生生扛了下来,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有误,难道这人对小迟真的没有半分歹意?
    池宴心神不宁,不自觉看向纪云谏弯折的手臂。他虽已撤去了其余术法,却并未解开束缚,无形的灵力将纪云谏捆在石架上,双臂被弯折成一个可怖的角度,仅靠关节承住全身重量。若不是有回春露的药效支撑着,怕是手骨早已折断。
    待小迟醒了,看到纪云谏被自己折磨成这副模样,会是什么反应?以他的性子定然会生气,说不定还会因此再次与自己生分。
    纪云谏虽垂着头,意识却已经慢慢清醒。浸满血污与冷汗的发丝黏在脸颊上,遮住了他的眼眸,只露出紧抿的、苍白的唇瓣。
    手臂处无休止的剧痛,反而让他的思绪越发清晰。
    许久,他沙哑的声音响起:“你是迟声的哥哥,对不对?”
    池宴蓦然僵住,他抬眼看向纪云谏:“你在胡说什么?”
    纪云谏摇头,一字一顿地推导道:“你手段狠戾,却始终避开了我的要害,事后又用灵药稳住我的伤势,不让我彻底垮掉。既不取我性命,也不只是单纯的折磨。”
    纪云谏本有些纷扰的思路,在这层层拆解下愈发清晰:“你对我动手,是迁怒;可你又不敢真的杀我,是怕迟声醒来不好交代。我说得对吗?”
    池宴的脸色沉了下来,纪云谏的话让他分外愠怒,却无从辩驳。
    纪云谏的思绪猛地一跳,又回想起母亲骤然软化的态度,那冰魄兰的来处显然不简单,只是自己之前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冰魄兰是小迟取来的?”纪云谏抬头,血污也掩不去锐利的目光,“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受伤了?”
    池宴依旧不语,指尖微动,束缚着纪云谏的灵力枷锁骤然消散,失去支撑的纪云谏猝不及防地摔在石面上。
    池宴看着他倒地不起,方觉得心头那股郁气散了些:“小迟的情况,轮得到你来问?”
    纪云谏见池宴态度,知迟声必然是受了伤,但是性命应当无忧,若非如此,他此刻哪还有心思在这里和自己周旋?
    纪云谏的手早已扭曲到使不出力气,他用尚且能勉强发力的肘部抵住地面,慢慢撑起上半身。膝盖处似乎还残留着虫豸啃噬的剧痛,他下意识地微屈起膝,反应过来后,才咬着牙支起一条腿,接着是另一条。
    膝盖依旧忍不住发颤,却再也没弯下去半分。
    池宴垂眼看着他,目光不复单纯的冰冷,带上了几分探究和惊诧。眼前这人动作狼狈得可笑,却偏生像一根拧不折、压不弯的顽竹,凭着一股执拗的韧劲,硬是站直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