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他,也不需要人回答他。
    蔓延的血腥味像一团乌云,压在所有人脑袋上。
    即使沈聿秋已经在镜子里看见过很多次,此刻依旧难以平静。
    那是他的朋友。
    他朝夕相处了很久的朋友。
    此刻却变成了一滩血水。
    “走吧小镜子。”鹤知夜不想站在这当木头人,“我饿了。”
    一行人这才机械性地跟着鹤知夜离开。
    宴会厅里摆了不少早餐,鹤知夜挑挑选选好一阵,吃得还挺开心。
    其他人只觉味同嚼蜡。
    “磊子死了,机长也死了。”郑波脸色惨白,“我们还能活下去吗?”
    “能。”沈聿秋嚼了一口三明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要不找死,就不会死。”
    又是一阵沉默。
    “可磊子没有找死。”老周连筷子都快握不稳了。“还有老王……”
    老王是怎么死的沈聿秋的确不知道。
    他看了老周一眼,“磊子偷了耗子的贺卡。”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耗子身上。
    他差点被嘴里的油条噎死,咽了好半天才艰难开口,“我的贺卡的确不见了。”
    “所以贺卡其实是催命符?”郑波喃喃自语,“昨晚该死的人,其实是耗子?”
    耗子的脸更白了。
    偏偏郑波还和看不见一样,继续说:“那,耗子今晚会不会死?”
    “这要就问他自己了。”鹤知夜优雅的切割着三明治,将其中一小块塞进嘴里,“他到底隐瞒了什么?”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昨天耗子的不对劲。
    老周和他也算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自然知道这人的异常。
    他们现在都将沈聿秋当成主心骨,对和沈聿秋如此亲近的鹤知夜,也没有怀疑。
    “耗子,你快说啊!”老周着急的不行,“不会真想死在这吧?”
    耗子不语,只一味沉默。
    急得老周满头大汗,就差直接给他两下了。
    沈聿秋盯着人看了许久,才开口说:“耗子,你宁愿相信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鬼怪,也不愿意相信我们吗?”
    “谁知道呢。”耗子忽然笑了一声,“毕竟,生死面前,谁都不会顾及情谊。”
    他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站起身,“别的我不会说,但有一个消息我可以告诉你们。”
    “他说了,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游戏。”
    说完,耗子头也不回地离了开。
    宴会厅一片死寂。
    “沈哥。”老周哆嗦得更厉害了,“耗子说的是真的吗?”
    “这你也信?”鹤知夜懒洋洋开口,“就算是真的,你要做什么?现在把所有人都杀了?”
    “怎么可能!”老周瞪大眼睛,“他们都是我朋友!”
    鹤知夜笑了,“现在是,之后可不一定了。”
    那个耗子,明显是和鬼怪达成了某种交易。
    只是——
    “连鬼的话都信,死了也不冤。”
    沈聿秋怕鹤知夜再说下去,这些人当时就想不开了。
    连忙开口道:“鬼怪的话肯定不可信,大家还是尽快找线索,好离开这个鬼地方。”
    没人知道找到线索以后能不能离开这里。但他们需要一个支撑自己的信念。
    原本的八个人,死掉两个,又走了一个。
    沈聿秋依旧和鹤知夜一起,老周,郑波和幸存的老吴走在一块。
    “小镜子准备去哪啊?”鹤知夜手机还拿了根香蕉,那闲散的姿态,像极了是来度假的。
    搞得沈聿秋很想给他两拳。
    “厕所。”沈聿秋径直朝着卫生间走去。
    鹤知夜看了眼手里的香蕉,瘪瘪嘴,“你故意的吧。”
    明知道他在吃东西,还说去厕所。
    “你也可以不去。”沈聿秋懒得理他。
    “那不行。”鹤知夜三两口吃完香蕉,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我要是不去,岂不是会少很多乐趣。”
    一想到等会沈聿秋被吓得滋哇乱叫的模样,他就很开心。
    沈聿秋看了他一眼,“你果然知道些什么。”
    鹤知夜耸耸肩,“小镜子要是戴着小狗耳朵和小狗尾巴求求我的话——”
    话还没说完,沈聿秋就进了卫生间。
    单从视觉上来看,这是个平平无奇的卫生间。
    可才刚走进去,沈聿秋就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阴寒。
    那个女鬼想杀他的时候,也是这种刺骨的寒意。
    沈聿秋下意识看了眼身后的鹤知夜,心莫名定了一下,然后继续朝前走。
    鹤知夜巡视一圈,还是克服不了心里那关。他靠在墙上,懒洋洋道:“小镜子,快一点哦。”
    “就算你是小狗,也不能这么喜欢厕所哦。”
    大概因为是五星级酒店的原因,卫生间干净又整洁。
    沈聿秋认认真真搜寻着隔间,在木板的下方发现了些歪歪扭扭的小字。
    从字迹上来看,和宴会厅的那几行字出自同一个人。
    【好冷啊…为什么明明是夏天我还要经历寒冷呢?】
    【他们说我是贱种,只配呆在厕所里…我也好想睡在柔软的大床上啊。】
    【那个蛋糕真好看……】
    【我也想吃那么好看的蛋糕……】
    蛋糕两个字出现的频率很高,沈聿秋愈发觉得那个寿星和蛋糕有关。
    鹤知夜瞧着他认认真真找线索的模样,觉得有些无聊。
    他在厕所里晃悠了一圈,最后站在镜子前,欣赏着自己的帅脸。
    厕所里的灯光很好,落在脸上显得他气色都好了几分。
    鹤知夜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忽然,镜子里自己的五官逐渐变得陌生。
    下一秒,他看见镜子里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咧着嘴朝自己露出了一个瘆人的笑。
    “咔——”
    沈聿秋正找着线索,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偏过头,看见鹤知夜将一个什么东西从镜子里拽了出来。
    “鹤知……”
    那东西被鹤知夜扔到了他眼前。
    沈聿秋:……
    沈聿秋看着鹤知夜面无表情。
    “干嘛这么看着我?”鹤知夜不开心,“我可是在帮你。”
    “我谢谢你啊。”沈聿秋垮着脸,他没被鬼吓死,倒是差点被鹤知夜弄出的死动静吓出心脏病。
    地上的小鬼在呲牙咧嘴的,试图做些什么,却是又被鹤知夜踹了一脚。
    一下子老实了。
    如果赵磊在这,大概能认出来这是昨晚邀请他参加生日聚会的那只小鬼。
    “你……”沈聿秋看着他满是伤痕的身体,眉头微皱,“你认识赵磊吗?”
    这个小鬼,和赵磊的尸体一模一样。
    “赵磊?”小鬼回忆了一下,笑了起来,“你是说昨天给我过生日的朋友吗?”
    他的笑声尖锐又刺耳,“你也是来给我过生日的吗?”
    沈聿秋没回答他,“是你杀了他?”
    “你怎么可以污蔑我呢?”小鬼瞪着只剩一只的眼睛,“那可是我唯一的朋友。”
    沈聿秋还想问些什么,小鬼忽然变了脸色,“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说完,他死命挣扎,又钻进了碎掉的镜子里。
    沈聿秋还没来得及疑惑,刚扭过头,就对上了一张狰狞的鬼脸。
    心跳漏了一拍,沈聿秋呼吸都凝固了。
    偏偏这时老大鬼还朝他笑了一下,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
    “皮痒了?”
    “鹤知夜!”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老大鬼听见鹤知夜的声音,不自觉一抖。
    又在看见鹤知夜似笑非笑的表情时,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恐惧。
    “他们认识你?”沈聿秋连忙躲在了鹤知夜身后。
    “不认识。”鹤知夜说。
    沈聿秋一个字都不信,“那他们怎么那么怕你?”
    “他们明明是被我的绝世容颜折服了。”
    沈聿秋懒得喷他,看着三只小鬼狐假虎威道:“问你们几个问题,老实回答。”
    “不然我就让他吃了你们。”
    几个小鬼昨晚已经见识到了鹤知夜的凶残,根本不敢反抗。
    “那个只有一只眼睛的小鬼是谁?”
    “是贱种。”
    沈聿秋拧眉,“老实回答!”
    “就是贱种啊。”老大鬼很不高兴地嚷嚷,“他是被人丢进厕所的弃婴,没有名字。”
    大家都叫他“贱种”,久而久之,“贱种”也就成了他的名字。
    沈聿秋噎了一下,“他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老大鬼继续嚷嚷,“贱种怎么会有生日呢?”
    他连出生都不被人期待,又怎么会有生日。
    沈聿秋抿唇,“昨晚的生日聚会,不是为他举办的吗?”
    “当然不是!”老大鬼生气了,“那明明是我的生日聚会!这个贱种,居然还想偷我的生日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