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锵锵连忙发挥主观能动性。
    “哎哟哟哟哟!”
    【向日魁】两只手臂抬起,二次元式夸张遮眼,要被闪瞎了!
    她连忙给【sparkling】递眼色:“我们真嗣小狗一年过去,果然成长不少,现在都知道霸道护妻了,啧啧啧啧!”
    “护妻”二字固然刺耳,但杨霁现在满脑子在思考如何让这个女人心满意足离去。
    他破罐子破摔:“学姐,真心话就不说了,做个大冒险今天求放过,行吗?”
    “好的,请你们原地表演接吻。”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向日魁】的人宗旨便是,没有不靠谱只有很离谱。
    “魁姐,这可真不行……”
    周锵锵正想替杨霁解围,却不知杨霁在【余音】和【座山雕】那拨喝飘了还是纯粹发疯,猝不及防间,周锵锵感受到牙齿被两片温热的嘴唇轻啄一下。
    他当场石化,技能冷却时间,余光瞥见杨霁做贼心虚朝周遭瞟一圈,听他问:“这样可以了吗?学姐?”
    始料未及,不远处的【向日魁】和【sparkling】也石化在原地。
    果然只有魔法才能杀死魔法。
    半晌后,【向日魁】清醒过来,开始攻击【sparkling】:“火花儿,这两个人欺负单身狗,我们单身狗联盟要齐心协力,狠狠抗争!!!”
    杨霁朝周锵锵使个眼色,得意一笑。
    两条单身狗和两个恩爱秀死人不偿命的,人理想音乐哲学聊了一圈。
    直到【向日魁】举起手:“学弟,我还有最后一个小问题。”
    杨霁:“问。”
    “那些当年让你们分开的事,你们都克服了吗?都……已经不存在了吗?”
    这个问题,周锵锵也想知道答案。
    他那时以为,他和【雨月】之间,最大的鸿沟是相差四岁的阅历,长大可解千愁。
    后来才发现,原来成长比《新闻联播》还要长。
    人好像永远在路上,在得到在失去,在脆弱在坚强,在哭在笑。
    一如西西弗斯推着那块永远不会掉下去的石头,没有尽头。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越来越相信,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周锵锵听见杨霁回答:“我们还是没有强大到可以抵御这个世界赠予我们的一切风险,可是,我们和过去不一样了。”
    “过去的那些遗憾,造就了现在的我们。就像学姐你,听过流行乐,再回到贝多芬的怀抱。”
    “你还是贝多芬门下走狗,可现在的你比过去更清楚,为何贝多芬对你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怎么回事,火花儿?我突然感觉燃起来了?”【向日魁】手肘怼怼一旁的【sparkling】。
    【sparkling】好像也受到感染:“你这样会让我想回家掏出我压箱底的小提琴,拉它一首。”
    周锵锵暗叹,还是他可可爱爱的男朋友厉害,他趁势介绍:“火花儿哥你别遗憾,雕叔今天给我们准备了终极大杀器!”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话音刚落,便看见【座山雕】和【余音】,率一众【乐】小组元老,不知道从何处,推出几台超长移动餐车,上面横陈各式各样一眼望去便知质感上乘的乐器。
    有萨克斯风,小号,长笛,有横笛,古筝,二胡……当然,也有曾让【sparkling】魂牵梦绕的小提琴。
    【座山雕】充满主人翁意识地走上小小的舞台,激动地说:
    “今天,把我珍藏的各种极品乐器都拿了出来,再加上提前配置在舞厅的电子琴、电钢琴等等,今天我们,主打一个不奏不归!”
    “……余音兄弟说,想看我们每个人用最喜欢的乐器表演一首最有意义的歌或者曲,我们今天一边喝一边演奏,不醉不归,如何?!”
    说着,另几台餐车推着一些小食,加红白葡萄酒,应景上桌。
    看得出来,【座山雕】为了【余音】,真的下了血本。
    “不醉不归!!!”没想到先响应的,居然是胖哥和范哥。
    也对,虽然他们和余音在地下乐团算是差辈传承,但彼此知晓大名,惺惺相惜,实在太正常不过。
    “不醉不归!!!”
    第二波高喊的是男女混合双打,【向日魁】和【sparkling】,这俩莫名其妙忽然默契上了。
    “不醉不归!!!”
    周锵锵高喊一声,杨霁回头望去,望见他细长的脖颈,喉结轻轻滚动,毫无掩饰,流露青春而充满希望的味道。
    忽然,这张青春的脸蛋转了过来,闪闪发光的目光盯住杨霁,满怀希望地问:“小霁,我们再合作吧?”
    “合作?”杨霁果然忽视了周锵锵这小子入戏的快速程度。
    “你弹主声部,我弹应答声部,我们合唱一曲《再见》,刷新你毕业汇演上的眼泪,好不好?”
    妈的……
    杨霁愤怒:合唱就合唱,怎么又把他年少无知时犯下的大错特错拿出来说?!
    “知道了!唱就唱,谁怕谁?”
    第一个坐到电钢琴前的,是【座山雕】。
    难得那天他穿了一身稍显正式的西装,据说是专门为这弹奏准备,重拾他暌违已久的古典梦。
    他移步,正襟危坐,脊梁笔直,抬起双手,手指开始在黑白琴键上游移。
    不是巴赫,也不是肖邦,听起来有些陌,就像勃拉姆斯的梦游遇上爵士的即兴——
    波澜壮阔又郁结的和弦里,藏着学院的走廊、被浪费掉的天赋,来不及的致敬和做不完的道别。
    “这是……?”杨霁和周锵锵忍不住对身边的【余音】投去困惑的眼神。
    【余音】淡淡一笑,解释:“这是组长还在古典乐界时写的一段变奏,你们都听得出,这哥们骨子里的桀骜血液,迟早出走古典乐圈。”
    果不其然,堪比李斯特《钟》的高频重复音随之骤然落下,音符密集如雨,力道却毫不紊乱。
    【座山雕】酣畅淋漓,弹奏结束。
    他站起来,俨然完成什么顶尖赛事,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大吼一声:
    “妈的,终于全曲弹对!”
    众人哈哈大笑,【余音】笑得尤其开心。
    什么鬼?!
    这位老叔居然在别人的音乐会上实现自己的年少未竟梦?!简直了!
    话不多说,接下来登场的是【向日魁】。
    这姑娘,平时咋咋呼呼,上台的时候,倒是古典气息十足。
    “我今天要表演的,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二乐章。”
    “我想,既然要表演,那就回到我们从【乐】小组出发的地方。我在【乐】的起点,和我音乐的起点,就是贝神!”
    “正如我在小组里解析过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太沉重,第三乐章太激烈。也许,第二乐章恰好能代表我想对余音哥送出的祝福,也代表现阶段,我的自我期许——柔和、温暖、轻盈、真切,而又动地活着!”
    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琴声开始。
    《月光奏鸣曲》第二乐章,中板偏快。
    如同【向日魁】所述,这不是沉重的悼词,也不是歇斯底里的宣泄,而是一段精致、轻盈的间奏曲。
    旋律带有田园风情和舞曲气息,仿若阳光穿过树叶投下的细碎光斑,或者是老友在舞会角落中轻声交谈的呢喃。
    【向日魁】右手的主旋律轻快朝前流动,左手清晰规律地断奏和弦伴奏,将节奏控制到极致。
    她的琴声中,不再激流奔涌,却听得见江河入海后的静水深流,汹涌之后归于平静。
    台下的人们,不言不语,举着酒杯,随着钢琴的节拍缓缓摇晃。
    当最后一个和弦收束,舞池的灯光恰到好处重新亮起暖色调,只见【向日魁】满足地站起,朝【余音】浅浅一笑:“哥,共勉!”
    众人再望向【余音】,见他举起酒杯,一个灿烂微笑,笑出白牙:“嗯,共勉!”
    【sparkling】这小子刚才还在小提琴前扭扭捏捏,不知为何,这会儿突然自行走上舞台?!
    久违地,【sparkling】将这台陌的小提琴抵在肩上,动作些许疏,对音乐的记忆却已植根于肌肉,刻印在骨血。
    他闭上眼,与现实世界短暂断联,尝试将所有情绪锁进音乐。
    他拉响了拉赫玛尼诺夫的《练声曲》。
    第一声,弓毛擦过琴弦,发出的不是清脆的音色,好似低沉而沙哑的叹息。
    旋律渐渐升起,夹杂俄罗斯旷野独有的广袤无垠的忧郁。
    【sparkling】的运弓逐渐用力,变得饱满而坚定,每一次长音,都像一次深沉的呼吸,将胸腔中郁结之气彻底倾吐。
    琴声高亢时,好似用尽全力的嘶吼,弓法几乎颤抖;琴声低回时,浅浅沉吟,仿佛轻声饮泣。
    忽然之间,原本如泣如诉的旋律,被他大胆转调——旋律也由此变得快速、激情和光芒万丈!
    弓法稳健,旋律在极速中攀升至最高点,而后,【sparkling】用一个辉煌、充满希望的长音收尾,如同冲破云霄的金色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