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奇这才回过神来,面色有些不爽地喝一口茶。
    待到调整好状态,又蜕变回刚见面时那副疏离模样,他才抬起头来,神色淡定,气势归位,回道:“现在上线。”
    第5章 搭车游戏:饮料
    粤菜吃完,走出太古里,已是华灯初上。
    周锵锵问:“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喝一杯?”
    杨奇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冷冷的脸上浮现一丝舒展,他漫不经心地说:“也行。”
    周锵锵父母皆是经商,从小同父母参加过不少觥筹交错场合,所以他人虽单纯却很通透。
    几番交往下来,他敏锐察觉到杨奇此人似有两幅面孔,一幅是自我武装的外表,表现为批判态度强硬外壳;一幅是内里……
    内里是什么?相处时间太有限,周锵锵还无法参透。
    两个人找了附近一个静吧,打算就着饮料,继续查户口。
    酒吧的服务过来问订单,杨奇要了一杯长岛冰茶,问到周锵锵时,周锵锵下意识回复:“可乐。”
    “可乐?”服务走后,杨奇忍不住问:“你不喝酒精饮料吗?”
    刚才在八清潭经过第一轮局里局气面试,周锵锵见杨奇并未怀疑,不免差点卸下心防。
    现在猛然听见杨奇提及“酒精饮料”,寻思恐怕“酒精”也是成熟男人的象征之一,连忙找补:“前阵子应酬酒局太多,最近想修身养性。”
    “应酬酒局”和“会议纪要”,是秦阳恶补局里局气style信息库当中,一个重要的知识点,周锵锵自然不会遗漏——正所谓万事皆可回归“应酬”!
    “哦,”杨奇乍听之下没有怀疑,很快,他想起来:“北城音乐大学不是音乐院校吗?怎么青椒也有那么多酒局?”
    完蛋!
    周锵锵忘了,本来秦阳给他安排的人设是某局副处后备役,方才在八清潭嘴快不过杨奇,被动变身成北城音乐大学青年教师,身份赫然清爽起来!
    周锵锵急得满头大汗,但他从不轻言放弃,祭出他在八清潭外的玻璃幕墙提前走位时想出的万能金句:“现在各行各业都不容易……卷卷死!”
    果然,在中国谈内卷,可以统一一切话题,立马引起他人共鸣!
    杨奇顷刻间表示认同:“那是,现在全球都容不下单身狗了,国外单身税,国内加班第一线。”
    周锵锵长输一口气,看来这次又过关了,才想起,刚刚杨奇问了他的工作和他的名字。
    为表礼貌,他也顺水推舟:“还没问你,你在哪个行业?”
    一身局里局气战袍加身,周锵锵觉得自己举手投足间都运筹帷幄起来。
    这本是个稀松平常的寒暄问题,周锵锵紧张,是由于他其实还是个男大,半个单位都没有。
    可很神奇的,当杨奇接收到这个问题,也闪现出转瞬即逝的慌神。
    “哦,那个……”杨奇眼神透过周锵锵,飘到舞台上正在优哉游哉唱爵士的妹子身上,半晌,他回:“我啊,就是一体制内牛马。”
    “这样,”周锵锵感恩的心——他其实完全是硬着头皮礼尚往来,他怕杨奇下一秒开口和他闲聊体制内工作话题二三事。
    杨奇如此含糊其辞,说明他也不想谈论工作,周锵锵如释重负,迅速转换话题:“你名字里的“奇”字,是哪个奇?”
    “……”杨奇沉思一下,回道:“猎奇的奇。”
    “也是神奇的奇!”周锵锵眼里闪着光,调皮地接茬道。
    杨奇好像对周锵锵如此解读颇为满意,嘴角浅浅向上弯起一秒钟。
    “说起来,”除却工作等容易暴露身份的话题,周锵锵逐渐在谈话中如鱼得水:“你的账号名【渚薰yq】,后两位,果然是你名字的缩写啊。”
    “怎么就叫果然?”杨奇面不改色,再次使用反问句型:“所以你还猜过?”
    周锵锵倒是坦荡:“本来就是,你是我告别59级未成年世界时从天而降拯救我于水火之中的白衣大佬,我甚至为了找你,还去nga论坛留言盖楼寻人。我对你有强烈的兴趣,你怎么好像第一天才知道?”
    杨奇可能活中从没碰到过此等天不怕地不怕的直球老哥,始料未及周锵锵会如此坦率,他没有挣扎,轻笑一声,无意识感叹:“是这样啊。”
    不多时,他好像瞬间反应过来,问道:“这么说起来,你的【真嗣qq】后两位,也是你的名字?”
    周锵锵这才记起,他的账户名中的两位字母,用的是真实姓名缩写,叠字锵锵,他有些心虚,审度一下,打算开口:
    “其实……”
    话音未落,周锵锵点的可乐,和杨奇点的长岛冰茶,都陆续送到。
    周末,上酒水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不少。
    服务走后,周锵锵本打算继续方才被打断的话题,于是举起可乐瓶猛干一口,体会直冲天灵盖的气泡冲击,然后鼓起勇气……
    “你很喜欢喝汽水?”谁知杨奇打断了他的施法,带着些许审视目光,问出一个平平无奇动机未知的问题。
    周锵锵脑内检索一番,这个问题即便稍微年龄敏感,但没有人规定成熟男人不可以爱喝汽水。
    他实事求是:“对啊,相比酒精饮料带来的迷幻感,我更喜欢汽水在口中噼里啪啦,抵达头顶的爽感,一口下去,呛鼻火辣,而后感官刺激消失,重归清醒。”
    杨奇只是信手拈来丢出一个随便话题,没料到周锵锵会如此郑重其事回答,他若有所思之际,看起来也对周锵锵的回答感到些许惊喜。
    “合理。”他吸一口长岛冰茶,面带微微笑意,称赞道。
    周锵锵又把皮球抛回去:“那你为什么喜爱酒精饮料?”
    “嗯?”杨奇没料到周锵锵会回问这个问题,牙齿无意识地咬住吸管,眼神飘向酒吧落地窗外的斑斓街道。
    “大概是喜欢你说的那种迷幻感吧。”
    杨奇的眼神飘远,渐渐失焦,模糊成一团雾。
    许久,他开始回忆:
    “大学时开始听radiohead,很惊艳,后来找了很多英伦摇滚乐队来听,也去了北城大大小小的迷幻摇滚的livehouse。喝了高高低低的酒。”
    “大学毕业后读了美硕,背井离乡,渐渐周围充斥着各种藤校精英,人人见面都是大厂投行qstop几,自然没工夫再想这些小孩玩意。”
    “只偶尔想家的时候,独自到酒吧坐坐,喝上一杯,联动起味觉和大脑的碎片记忆,就好像梦回青春时光。”
    也许是酒过三巡,周锵锵也未曾料到先前观察者姿态的杨奇,会不经意话起当年。
    他想,他好像透过杨奇叹息时眼前那团淡淡迷雾,窥探到一点点的杨奇……介乎于玫瑰玛达与珍珠粉之间的内里,浪漫,沉郁,绮丽动人。
    “现在你回来了,你可以重新再去北城大大小小的摇滚livehouse,再喝高高低低的酒,关于故乡的那些怀旧,你都可以重燃!”
    周锵锵坐在杨奇身旁,无忧无虑地说:“我陪你。”
    周锵锵左手撑住脑袋,右手还停留在随意把玩杯垫的姿势,些许慵懒,直勾勾盯住杨奇。
    尽管肩膀和咯吱窝处因为局里局气战袍封印,活动明显不如宽松t恤随性,但此刻并不影响他缓释眼中的电流。
    霎时间,周锵锵和杨奇之间,酒吧的蓝调配乐、昏暗灯光,和偶有的交头接耳声都一并消失,仿佛此间只周杨二人,铺天盖地油画颜料一样的色彩以二人为圆心,如同清晨霜雪融化般慢慢渗透。
    一面是厚重深沉但泛有罗曼蒂克气息的玫瑰玛达,而渐渐朝其扩散蔓延的,则是骄阳般的薄荷绿,像春风吹拂,像野草疯长,清新,坚韧,顷刻间漫山遍野。
    “咳咳……”不出周锵锵所料,二人的对视中,杨奇率先败下阵来。
    他错开目光,低头慌乱整理头发,再喝一口已经被冰块稀释的长岛冰茶,戒备地抬眼,冷却下来,嘲讽一笑:“这些都是小孩子玩的东西,我现在忙着卷卷死,肯定没那心思了。”
    杨奇毫不讲理地鄙夷青春与热爱,让周锵锵皱了皱眉。
    “小孩子”三个字,无疑是当前他与杨奇交往中最敏感的词汇,如此粗暴一刀切,周锵锵有些不高兴地沉寂下来。
    注意到气氛变得僵硬,杨奇也并非铁石心肠,他清了清嗓子,摆高的姿态放下少许:“不过,你消息灵通,如果北城有很好的live,你我都工作不忙的话……你可以找我试试。”
    周锵锵倒是很会满血复活,他黯然失色的眼睛分分钟重新燃起希望之光:“那我们说好了?”
    杨奇见周锵锵眉头舒展,不愿多给甜头,随口画饼:“我说的是我们都工作不忙的时候,有空再说。”
    杨奇其人色厉内荏,经过一个月的《原基》勾搭,和初次约会几番你来我往,周锵锵隐隐约约有了论断。
    但周锵锵不惧,反而觉得杨奇这种一言不合就傲娇的自我武装,搭配上他那张世界怎样与老子无关的末世性冷淡脸,莫名其妙的……有种反差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