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桌子面前默默等待着,电视机里放着很久以前的电视剧,里面的男女爱恨情仇,哭哭啼啼地爱来爱去,陈沂以前看都不看一眼的东西,今天竟然出奇地看了进去,电视机里瓢泼大雨,他看见两个人在里面不顾一切地呐喊,把所有的一切都说开然后紧紧抱在一起,陈沂竟然不知不觉流出来了眼泪。
    两集过去,桌子上的菜已经全都凉了,陈沂挪去餐桌前,上面的菜他参照菜谱精心摆盘,如今上面那朵很嫩的花已经慢慢枯萎,想了很久,他还是给晏崧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才接通,晏崧那边好像很吵,好多人叽叽喳喳的,陈沂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只听见了几个人似乎在评价一件衣服是不是好看。不过这声音很快就消失了,晏崧换了安静的地方,问:“什么事?”
    陈沂看着桌子上的一大桌菜还有冰箱里那个丑陋的蛋糕,说:“没什么事,你在忙吗?”
    “嗯。这边有点事情。”晏崧说,他终于想起来自己似乎说过晚上要回去,补充道:“晚上会很晚回,你早点睡,不要熬夜。空调不要开一晚上,会感冒。”
    “啊,好。”陈沂说:“那先不打扰你。”
    晏崧挂断电话,一回头正撞上许秋荷站在他身后,许秋荷的肚子日渐显怀,走起路来已经不那么轻便了。
    “怎么?你的小情人找你?”许秋荷问。
    晏崧皱着眉没说话。
    “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许秋荷不在意地笑笑,面色却在下一刻突然严肃起来,“不过你真投入感情了?你真喜欢他?小崧,妈妈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玩玩可以,我们这样的人是不能动真心的。”
    “动了会怎么样?”晏崧冷声问。
    许秋荷皮笑肉不笑,“动了就会有弱点,有弱点就会影响判断。妈妈不想你被伤害,知道吗?”
    “真是这样?”晏崧这样问,眼里确实全全的不信。
    许秋荷道:“影响家族利益,这是绝对不允许发的。”
    晏崧露出来一个意料之中的笑,“我知道的。不过你想多了,妈。”
    他走到许秋荷面前,许秋荷好久没穿过高跟鞋了,晏崧看她需要低下头,明明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人,叫的也是最亲近的称呼,晏崧却从里面感觉不到一点爱。
    他说:“我知道网上那些东西有你的手笔,不过你这真的是多此一举,不管有没有这件事,我都会和她结婚的。喜欢他?妈你忘了吗?你从来都没教过我怎么喜欢人,我怎么会喜欢他?玩玩而已,一个玩物,至于你这样大动干戈。”
    许秋荷愣了一下,发现面前的人竟然有些许陌。刚刚在电话里温柔说话的和如今的晏崧仿佛是两个人,明明是她教出来的孩子,此时此刻她竟然感觉到了一点惧怕。
    她说:“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走吧,诗文还在等着我们。”
    陈沂把一桌子菜又收了,放进冰箱,蛋糕他尝了一口,果然不是很好吃,和买来的暄软不同,不知道哪里出了错,面包胚那么难嚼,连奶油入口也如此黏腻。他吃了两口又放了回去,想了想放到了冰箱最里层,还是舍不得扔。
    他以为冰箱里的菜至少以后会慢慢吃光,没想到晏崧从这一天开始再也没有回来吃过晚饭,那些东西又被悉数扔进垃圾桶,只剩下了陈沂那个蛋糕,一点点慢慢风干。
    晏崧开始几天回来一次,他总是很累的样子,说不上几句话,多数时候带着酒味。
    陈沂晚上起夜是看见门口的鞋才发现晏崧回来的。
    晏崧没有去找他,反而回了已经很久没有睡过的自己的卧室。
    陈沂睡不着,起夜去喝水,回去的时候撞见晏崧在冰箱门口,见他来了,问:“气泡水还有吗?”
    “有。”陈沂点点头,说完之后又突然想起来,他的蛋糕还在冰箱里。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晏崧已经开了冰箱,陈沂心脏狂跳,怕他发现什么。
    那个蛋糕是在太显眼,陈沂不由自主的紧张。
    晏崧明显一打开就见了那个蛋糕,愣了一下,陈沂等着他问自己,没想到晏崧什么都没问,拿了气泡水,问:“怎么还在这?”
    陈沂卡顿一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有些失落,他干脆借着这个机会说出口:“不过来……一起睡吗?”
    晏崧挑了挑眉,片刻后笑了,说:“你先过去,我马上来。”
    晏崧身上很热,春季供暖不足,气候却还是冷的,陈沂忍不住往他身边凑。
    寻了个暖和的位置,陈沂不动了,思绪却开始发散。
    网上的舆论似乎少了,不知道是晏崧的功劳,还是因为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他很久没有出门,没有出过屋子,没有和任何人交际,每天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晏崧回家,他太久没有说过话了,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丧失了语言能力,白天像个神经病一样自己跟自己对话。
    可晏崧不是经常回家,陈沂觉得晏崧已经失去了某种热忱,他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冷淡,晏崧不再需要它了。
    甚至连回家都没有找他。
    他意识到什么东西正在从他手中溜走,他在这个世界的唯一的支点正在坍塌。
    晏崧从前说的很快就会腻原来不是谎言。
    陈沂把人叫来了,自己却怎么都睡不着,他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压着,明明此刻晏崧就在他身边,他却喘不上气来。
    陈沂突然想起来,他们很久没有做过。
    从前他觉得这是一种耻辱,是一种交易,他在其中既欢愉又痛苦,可如今欢愉没了,痛苦也没了,漫漫无尽头的长夜,白色的床单和天花板一样的是冷淡的,他的世界只剩下空洞。
    一种恐慌席卷了他整个神经,陈沂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晏崧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开了口:“睡不着吗?”
    陈沂一僵,点点头。
    “再等一等,很快了,这些天我一直在找人办。”晏崧以为他还在为自己的工作担心,安抚道。
    他知道陈沂今天的示好也只是因为担心他的工作,毕竟那是他寒窗苦读这么多年来的,他最珍视的东西。
    “嗯。”陈沂又凑过去了一点,其实他并不想问这个问题,至少此时此刻他担心的不是这个。
    晏崧把人搂紧了,没再解释,眉头不知不觉皱着,计划着以后该怎么处理陈沂这层关系。
    捅破了明面上肯定是不成,他得把人好好藏起来,这个房子绝不能让人知道。
    至于结婚的事情,陈沂并不需要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无足轻重。
    毕竟他还不想放手。
    第57章 承认爱你那刻
    春寒料峭。
    陈沂最先感受到春天是在窗边,阳台外面的草长出了芽,不知道他的种子是怎么带到十几层楼的,这里没有什么遮挡,那么小一个芽迎着早春的寒风,好像随时会倾倒。
    时间转眼过了一个月。
    陈沂时常分不清时间的变化,晏崧家里的钟好久以前没有电,提过几次钟没有电,晏崧嘴上说着会带电池回来,可是他既没有带电池,人也很久没有回来过。
    陈沂觉得自己被世界遗忘在这个角落,陪伴他的只有窗边那棵在寒风中的草,好在他的药充足,药效也够,他觉得无聊就吃药,在药效的作用下闭上眼逼自己睡,睡醒了无聊就再吃一轮药,他的药越灌越多,瓶子积攒了一抽屉,他的抗药性也越来越强,睡眠也愈发困难。
    窗帘一直拉着,电视机里的东西从头放到尾巴,每一时间段陈沂都知道准时播放什么节目。
    这期间他问过晏崧几次,至于是几次陈沂记不清楚了,他陷入了一种倦怠期,梦境和现实时常分不清,每天在梦境里区分现实都让他很累,晏崧的回答他倒都是记得,蹙着眉,不耐烦地吐出来的两个字,“快了。”
    永永远远横亘在他脑海中的两个字,快是多块,陈沂不知道,他有些愚钝且麻木地相信着,把这两个字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可以不在乎这些年读了多少书、做了多少努力。他不在乎自己,但得对得起母亲和姐姐一辈子的牺牲,他是踩着家人的骸骨到现在的,他不能让一切付诸东流。
    在某个晚上,陈沂终于等到了晏崧。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月光把屋里照亮,他没有吃药。
    晏崧眼下乌青,同样没有睡好,他总是很忙,陈沂理解为他为自己奔波,原来自己的事情这样难处理,他还以为晏崧这样的人早可以一手遮天。
    那天晏崧还是说了很快,不过在陈沂殷切地眼神下还是给了时间,他说:“一周以后。”
    陈沂却没露出来他意想之中的笑,只淡淡点了点头。
    他没有吃药,觉得此刻是幻觉。
    那天陈沂的行为举止很奇怪,整个人被一种氛围笼罩,晏崧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他隔绝在外,因此在晚上时候把人抱的很紧,他需要睡一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