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大家嘴上说着郑媛媛势在必得,心里其实都有自己的算盘。这种机会,没人会不争取。
    但陈沂盯着聊天框思虑很久,最后还是放弃了。
    能再遇见晏菘是缘分,能有靠近晏菘的机会,其实更是难得。
    命运有时候很仁慈,好像把晏菘推到他面前。
    他心里隐隐觉得危险,觉得自己不抓住这次机会恐怕就要和晏菘一辈子错过。
    但陈沂还是逃了。
    他清楚地知道,天上的月亮是够不到的。
    走得再高也够不到。
    是的,所以为了避免花枯萎,他选择拒绝一切发。*
    第10章 他选了你
    天气好像来到了最热的时期。
    即便a市是北方,但是这几年气候越来越热,陈沂醒得越来越早,一睁眼就感觉身上都是黏的,被子不知道是被汗还是潮湿的空气浸湿。
    他起身洗了个澡,把湿透的床单扔进洗衣机。
    窗外的蝉又开始叫。
    据说a市的蝉是随着到处漂洋过海的船带来的外来入侵物种,一个快赶上手掌大,从前声音悦耳、体量小的本地蝉不到两年就销声匿迹,陈沂来得晚,没赶上见这群濒危物种的最后一面。
    他出租屋外两棵两层楼高的榕树,一到夏天外面的蝉就齐声歌唱,威力甚至可以盖过楼上的装修声。本来热得就心烦,这蝉一叫更是。
    快速擦干头发,陈沂就赶往学校。
    出租屋的条件太艰辛,办公室反倒成了一方净土。
    前几天医院来了电话,张珍状态不好,陈沂请了假去看护,带着人上上下下跑了一天,重新检查身体。结果也不尽人意,癌细胞已经开始扩散,可能过段时间要做一场手术。
    陈沂自己憋着没告诉张珍这个结果,转头又给陈盼打电话,好说歹说,陈盼还是心软,答应这几天过来照看张珍。
    如果可以,陈沂简直像分八个身,哪边都太需要人,但可惜他人只有一个。
    他一脑袋事情等着做,走路的时候一门心思看着脚下,没想到刚坐上电梯就碰见了郑卓远。
    这个点实在是太早,没什么人,两个人相互照见,都是一愣。
    陈沂先开口,“郑老师,这么早。”
    其实他那天听见了关于郑媛媛的事情,面对郑卓远的感觉就很复杂。一方面,郑卓远这些年对他其实已经很不错,念着情谊,有什么都想着他,没有郑卓远就没有他的今天。另一方面,他心里也始终有一些过不去这个坎,因为郑卓远某种情况下还是选了郑媛媛。
    但陈沂只别扭了一个晚上,就彻底释然,人就是这样,一个不好就可以抵过之前所有的好。其实于情于理,他选郑媛媛都无可厚非。
    因此陈沂对自己产这种想法又有了一些愧疚,这时候面对郑卓远点的感情就格外复杂。
    郑卓远显然也没想到陈沂这么早,诧异了一下,道:“你也挺早。”
    “睡不着,索性来学校了。”
    郑卓远点头,“昨晚上熬了一通宵,直接在办公室睡了。”
    陈沂咂舌,“辛苦。”
    这些老师熬一通宵其实已经不算稀奇的事情,大部分人都会在办公室置办一个折叠床,方便随时休息,再随时起来接着干。
    表面看着光鲜亮丽,其实背地里大家都是二十四小时旋转的驴。
    电梯很快到了楼层,陈沂和人挥手,却又被已经转身走的郑卓远叫住了。
    “等一下。”郑卓远揉着太阳穴,“熬得头昏了,差点忘了,有件事情,正好直接跟你说一下。”
    陈沂现在已经有些惧怕郑卓远说的有些事情了,以过往的经验来看,其实好事几乎为0。但他还是停下,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郑卓远说:“晏总找一个助理,你知道吧。他跟我说想让你去,让我问问你的想法。”
    陈沂眼睛瞪圆了,反问:“我?”
    他根本没有提交申请,郑媛媛不早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陈沂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被楼下乱叫的蝉吵晕了,人已经出现了幻觉。
    郑卓远显然不觉得他是在惊讶,这种机会摆在面前,兴奋肯定更为居多。
    他拍拍陈沂的肩膀,嗔怪似的,“早说你和晏总这么熟,我就不搞什么选人的事儿了,还怪麻烦的,说一声让你去不就行了。”
    陈沂觉得这话有一点不对味,匆忙解释,“没有,没有。我和晏总只是认识,不熟悉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郑卓远眯着眼,看不出来时信还是不信,截断了他的话,问:“那你同不同意?”
    陈沂喉咙一紧,发现自己居然也说不出口拒绝的话。
    他眼睛下意识往下扫。看见自己沾了泥的鞋子,鞋是两年前买的,刷得有点发白,鞋被因为常年行走有很多的褶皱,有点太旧了。
    “你先考虑考虑。”郑卓远说,“我一晚上没怎么合眼,心脏一直‘砰砰’跳,我得回家吃点药去,你慢慢考虑吧,考虑好了直接去晏总那报道就行。”
    显然全然没考虑过陈沂有可能会拒绝。
    陈沂站在原地,看着郑卓远扬长而去地背影,心里还是觉得莫名。
    为什么是他?
    是顾着当年的同学情谊,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陈沂想不清楚,也想不明白。他一整天都因为这件事浑浑噩噩,不在状态。
    晚上下班回了家,屋里更是燥热。
    他又开始失眠,想破头皮一样开始想原因,什么都做不下去,或许晏崧只是随口一提,郑卓远也是随口一提,蝴蝶轻轻震动了一下翅膀,到陈沂这里就是翻天倒海。
    或许明天一早就没有人会记住这件事情,他一晚上的犹豫踌躇就像是一个笑话。
    晚上的蝉叫的没那么大声了,路灯下有很多围绕着光亮飞舞地飞虫,杂乱一团,毫无规律,像是陈沂现在的思绪。
    屋里的窗帘坏了,月亮很圆很亮,照进屋子里,陈沂就这样睁眼到天蒙蒙亮,才闭上眼睡了过去。
    拜物钟所赐,陈沂睡了两个小时就自然醒。
    他决定还是放弃。
    他对晏崧的喜欢,从始至终都打算只埋在心里。晏崧是天上的皎皎明月,而他,顾虑得太多,背负得太多,不可能与明月比怀。他的活早该踏入正轨,陈沂不想再这样狼狈地,因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或者动作,就让自己心神不宁很久。
    能在晏崧身边固然是好机会,但陈沂还是害怕。
    死水一样的活因为是死水才安全。
    他打算直接跟郑卓远说拒绝,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该找什么理由,说自己放弃这样的大好机会?
    不想去,没时间。
    这都太虚假了。
    他一直犹豫到了当天晚上,坐公交去医院。
    张珍和陈盼又在吵架。
    或者说是张珍单方面挑陈盼的理,说她菜做咸了,没有肉,都是青菜。陈沂老远就听见张珍尖锐的声音,一进门就见陈盼一句话都没说,默不作声地在扫地。
    地上是沾了灰的饭菜。
    见陈沂进去,张珍更像是有了底气,声音更大了,“儿子,你看看陈盼给我吃的是什么?!就几根菜叶子就给我拿上来了,我去养老院也不这么虐待老人啊。”
    陈沂头皮发麻,“妈,医说要吃清淡的,我姐是为了你好。”
    张珍悻悻不说话了。
    陈盼脸色也不太好,把东西收拾好了,看都没看床上的张珍一眼,转身就要走。
    陈沂慌忙追出去,喊:“姐!”
    陈盼抬头看陈沂,其实她不矮,身高有一米七,只是很瘦,从前还有一点血色,自从结了婚孩子,反倒像是被什么吸干似的,整个人更瘦了。
    “还有什么事?”陈盼面无表情。
    “没事了。”陈沂说,血脉亲情,其实他叫住了陈盼那一刻他们都知道彼此要说什么,陈沂看着姐姐有点沧桑的脸,说,“姐,路上注意安全。”
    回去路上,陈沂又被张珍的主治医拦住。
    是催促陈沂赶紧交手术费,他等得起,肿瘤等不起,再不手术只会扩散得更快。
    陈沂点头应了,说自己尽快,又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望着单子上的手术费发呆。手机里下好的几个贷款软件,光图标看起来就像是诈骗。
    医院走廊是白色的墙砖,四面让人觉得阴冷。远处又是漆黑的,像是个无底洞一般要把人吞噬,永远看不到尽头。
    手机突然弹出来了个消息。
    四十六秒的语音,白色的语音条一出现陈沂就有些喘不上来气,这种时刻,他还要第一时间回消息。
    他把手机放到了耳边。
    “那边商量说,晏总会给这个助理单独开一份工资,数目还在谈,应该挺可观的。你联系晏总没,有什么要求你自己争取啊,好好谈谈,你好好干,那边不缺钱的。”
    钱。
    从前陈沂觉得自己的愿望很小,有一个够一个人住的房子,早早下班,去菜市场或者超市,做一顿幸福感满满的饭,至于钱,够吃够喝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