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一个人也没有。
    今日来的匆忙。
    没人料到这场雪。
    ……不知道这么冷的夜,殷管家有没有挨冻,有没有添衣?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谁说的?
    不得不承认,老爷似乎真有点绿帽癖?
    第20章 老爷不在家
    我家五个孩子。
    我是老大。
    我爹在外面找了份工,早早带着我娘外出讨生活。
    我从小是由奶奶抚养大,与父母之间没有多少感情……后来就陆陆续续有了弟妹,奶奶老了,我便养家。
    五岁的时候就会做饭,六岁可以上山砍柴。
    每年最盼望的事,就是过年的时候能吃上一口肉,穿上一件新衣。可家里太穷,父母说我是老大,便从来不给我裁衣服。
    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幺弟幺妹是每年都有新衣的。
    最早的几年,阿奶还活着,刚入腊月就把一年到头攒的点银子换了花线,接些女工活计,攒一些零钱,赶着腊八前扯一块布料,给我做件衣服。
    晚上舍不得点灯。
    阿奶就着风雪,在月光下赶工。
    她活着的最后一年,已经看不清东西,赶不出多少女工,只能赚得一点点钱,给我做了一件马甲。
    除夕那天,阿奶病得重了,躺在床上,把那件马甲让我穿上。
    她眯着眼笑着说:“我们家淼淼是真好看,像是大户人家的少爷。”
    “等开春奶奶病好了,再给你加袖子。”她又说。
    可她没等到春天。
    我也没有。
    初一早晨她便咽了气,初二的时候,我爹用我换了一袋米,还有一块肉。
    锅里肉刚炖烂的时候,我就被人牙子带走,卖入了香旖院。
    又被茅成文看上,养在了后宅。
    从此,穿上了五颜六色的衣服,只是这些衣服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撕开的,被揉皱的,成了浪荡的注脚。
    而春节……
    我这样的人,是没有春节的。
    茅家大太太对我们管教严苛,身上没有一分余钱。
    茅成文和他的妻妾们团年后,会送一份冷掉的饭菜过来,就算是过节。
    大门出不了几次。
    更谈不上买布做衣。
    奶奶给我的马甲直到破烂成缕也没加上袖子。
    *
    我挣脱了关于过往的这场梦魇,在迷离中醒了过来。
    其实有些诧异,怎么会梦到那么小的时候。
    后来想想,也许是因为担忧殷管家受冻,内心有了牵挂,勾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
    天还没有亮,雪还在无声地落着。
    我趴在罗汉榻上,身上盖着狐裘,有些冷,整个人蜷成一团,缩在狐裘下面。
    老爷逆光站着,正在收拾身上的衣服。
    比起我的狼狈,老爷整齐多了,只需要理一下就能恢复绅士的仪态。
    一夜荒唐。
    老爷的体力好得惊人,我被他颠三倒四弄了好几次,最后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他却还有精力起身。
    茅成文五十五,茅彦人三十四。
    我没见过老爷的模样。
    想来应该比茅成文年龄差不多,甚至更大一些。
    只是老爷保养得极好,就算在黑夜里,他亲我的时候也能感觉到,除了细微的胡茬,并没有太明显的岁月痕迹。
    身材也是好得很,没有赘肉,远超其他同龄糟老头。
    “醒了?”
    老爷察觉我在打量他,拿起身侧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我身边,坐在床边,抚摸我的头发。
    “旗袍以后只准穿给老爷一个人看,知道吗?再让谁看了去,我就当你的面挖了他的眼。”老爷抚摸着我,就像是摸他宠爱的猫儿。
    明明是他的要求,现在全成了我的错。
    我想起了那个盲老仆的眼睛,浑身颤了颤。
    “明白了,老爷。”
    我仰起头温顺地由他抚摸。
    “又饿了?老爷没喂饱你?”
    他的手缓缓地下来,用拇指隔着我的眼皮,轻轻地拨弄我的眼珠子,我更扬起一些上半身,让他更就手,于是这样的抚摸很快带上了别的意味。
    “淼淼这样,老爷可吃不消。”
    老爷轻轻笑了一声,说着他自己都不信的胡话,收了手。
    “我这些日子还有事,要出一趟陵川。”他缓缓道,“你乖乖地等老爷回来。”
    他戴上礼帽,拿起了手边的大衣,已拄着拐杖走到了门口。
    我察觉到了一丝松动,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小心翼翼开口:“老爷……”
    “还有事?”
    “我能不能……能不能剪一下头发。”我问他,“半长不短的……不好看。”
    他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才道:“让殷涣给你剪,除此之外不准别人碰。”
    *
    老爷走了。
    他的马车由盲老仆驾着离开了外庄,车轮在雪地里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我并没有看到这一幕,是殷管家告诉我的。
    老爷很有些事物在外地,隔上一段时间就会让老仆驾车出外一些日子。
    除了盲老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想不通一个瞎子怎么驾车,但是这也与我无关。
    所以昨天在外庄遇见,是完完全全的巧合。
    老爷本来就要前一天在外庄歇息,然后顺手用我排解无聊的长夜。
    *
    天放晴了。
    阳光照在雪地里,比昨天晚上更冷一些。
    地笼生了,屋子里暖和了起来。
    门房差人抬了洗澡水进来让我沐浴,舒舒服服地在木桶里泡了好一会儿,才觉得缓了口气。
    有人来给我加热水。
    我睁开眼。
    是殷涣。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夹袄,袄子做工精细厚实,看起来很暖和。
    还好。
    没有冻着他。
    我松了口气再从朦胧的热气中去看他,便有了别的念想冒出来。
    那夹袄是很好看的,雪白的毛领子翻出来,抵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颚,衬着他那张冷峻的脸,别有一番滋味。
    殷管家把桶里的热水缓缓从我脚边倒了进来。
    暖流顺着小腿蜿蜒而上,舔舐着皮肤。
    滋生了一些不必要的情绪。
    “太太少泡一会儿便起来吧。天冷,不要受风寒。”殷管家提着空桶对我说完就要走。
    我想起了早晨老爷离开时的模样,风尘仆仆的,像是要走很长一阵子。
    老爷不在家。
    可殷管家在,就在我眼前。
    我翻身往他的方向游了一步,攀住浴桶的边缘,仰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