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后,章柳新沉默了许久,然后才喝了一大口水,慢慢转向levi:“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为了说明实际上你也是因为闻津才来我身边做助理的吗?”
    levi没想到他会更在意这个,表情变得一瞬慌乱,矢口否认:“不是,好吧也是,至少最开始是,但过了这么多年,我的确把你当自己孩子看待,章总那里,我从你结婚后的第三年起,就很少和他接触了,他见你和闻津出席活动的表现很好,也没再多问。”
    “你才比我大多少,还当孩子,烦不烦。”
    章柳新弯了弯唇角,不过很快又恢复成一道平直的线,他想起来七年前那个混乱痛苦的晚上,每天晚上他都没有睡好,时而梦见怎么也看不清脸的母亲,时而梦见凶神恶煞的章既明,至于梦见过闻津吗?他有些不记得了,没有想到那个晚上闻津竟然来过吗?
    “所以你才说那束花是闻家送过来的,我还以为是他们来探望章千南。”章柳新有些不明白,难道那个时候,闻津就已经对他……
    “嗯,章千南那里确实收到了很多花,但没有来自闻家的。还有,柳新,我好像以为错了,我感觉你很依赖闻少,但又不仅仅只是这样,其实闻少也很依赖你。”
    “……”章柳新安静了片刻。
    “levi,”过了一会,他不知想了些什么,突然抬头看向levi,“如果我不回银州,会有什么影响吗?”
    levi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在这里见到章柳新的第一面,他就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那是来自章柳新身上的鲜活与动,他不知道在伯恩林州的这段时间发了什么,但能看出,章柳新想通了一些东西。
    “没什么意思。”章柳新垂下眼,看上去真像是随口一问,没有放在心上,但levi知道不是。
    恰好在此时,门铃响了,章柳新呼吸滞了一下levi看出他有些紧张,便拍了拍他的肩,起身去开门。
    “段上校?”门外的人令他有些惊讶。
    “你好,章柳新在这里吗?”段珵之礼貌地问。
    章柳新站起来,走到门边,段珵之见到他,脸色稍微柔和了些:“柳新,我们可以聊聊吗?”
    levi稍微挡在他前面,章柳新点了点头:“好。”
    他冲levi露出一个轻松的笑,跟在段珵之身后出了门。
    “段上校,我和闻津只是出现了矛盾,不至于劳烦你来当说客。”两人又回到了茶室,刚才那一地玻璃渣已经被清理干净,他们面对面坐在窗边,章柳新撑着额头,今天他的情绪经历过好几次大起伏,现在面对段珵之,说不出什么客气的话来。
    段珵之也不恼,耸了下肩:“我知道,可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不帮着他也没办法。”
    “分明是你们瞒着我吧。”章柳新十分无奈。
    “是,这我们做得的确不对,我也要向你抱歉,出了点纰漏,让你和闻津陷入危险中。”
    道歉的话章柳新今日听过许多遍,表情恹,没接话。
    “我从小和闻津一起长大,他不爱说话,性格冷淡,我总喜欢逗他,”章柳新和闻津结婚这么多年以来,这还是段珵之第一次和他聊起闻津,“他也经得起逗,没有和我过气。不过我能记住最近一次他埋怨我,就是在前几年的时候,我让他帮我接了个人。”
    章柳新还记得,那段时间是他们这婚姻最接近“婚变”的时候,起因是媒体拍到闻津和一个炙手可热的人气歌星一起从酒店出来,最后还乘同一辆车回了闻津名下的某套别墅。
    他们的婚姻一直没有出现过什么裂痕,这新闻一出,便很快引起了大众的讨论,电视台里多的是人看他的笑话——很多人见不惯他靠闻家和章家的身份空降电视台还有一档自己的节目。
    章柳新没什么所谓,那时他对他人的话语已经接近麻痹,只是有些疲惫,在想闻津为什么不做得更隐蔽一些,闹出这种事只会让他们本来就没有实质的婚姻更加难堪。
    他也没有开口问过闻津,实际上这绯闻出来的当天,闻津就去其他市出差了,他们两人连面都没见上。
    直到某天他休假在家,段珵之却突然上了门,闻津不在家里,他和这位没说过几句话的大伯哥尴尬地坐在沙发上,或许是从军多年的段珵之身上有股肃杀气,山茶很怕他,早就溜上二楼逃之夭夭。
    “段上校,你有什么事吗?闻津不在家。”章柳新试探着问,想不出闻津不在,对方上门有什么用意。
    “我知道他不在家,他最近替姨夫去子公司视察,一直到处飞。”
    章柳新尴尬地点了点头,不知道对方说这些干什么。
    “弟夫。”
    段珵之清了清嗓,这一声把章柳新叫得一激灵,下意识应道:“怎么了?”
    “这次我是来向你道歉的,闻津的那个绯闻纯属无稽之谈。那个姓夏的歌星,是我的男友,当时我被军队里的事绊住脚,恰好我男朋友遇到了不轨之人暗算,我实在抽不开身,又信不过别人,就让在那附近的闻津帮我接人。他们没有坐在一辆车上,闻津郊区那栋别墅他自己都没住过,只是在那里打掩护换了辆车,最后送我男朋友来我的公寓了。”
    当时章柳新就不明白,为什么日理万机的段珵之要亲自登门说这种事,事实上哪怕他真的误会了也不会影响到什么,他和闻津之间是价值上亿的合同,说难听了,闻津哪怕在文斐台开后宫,他都不应该有什么意见。
    “因为这件事,闻津很气,他也很忙,没空回来向你亲自解释,就一定要我来文斐台说明真实情况。”
    “我没有很在意。”听完后,章柳新移开眼。
    段珵之却像看透了似的:“但闻津很在意,大学时候就很在意,当时你身边有个相熟的朋友,他总看不顺眼,向子暇说过好几次。”
    章柳新却突然愣住了,呆滞地看着他,很难理解似的缓慢问道:“大学?他大学就……”
    “喜欢”这两个字就像带了刺一样难以说出口,段珵之却很坦然地接道,将不善言辞的表弟老底都抖干净:“当然,他很早就想要和你结婚了。”
    第84章 心意未被传达
    这令章柳新感到意外,比刚才听见levi说闻津来病房看过他更令他感到震惊。
    “他还在房间里,要不你去问问?我还让厨房煮了吃的,你们可以边吃边聊。”
    “他吃不惯。”章柳新还没回过神来,就下意识回答道。
    然后对上段珵之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我去找个会做银州菜的厨师。”
    章柳新再次回到了他和闻津的房间,刷开房门,发现房间里竟然连灯都关了,过于安静的环境令他下意识警惕起来,轻声喊道:“闻津?”
    灯光重新亮起,章柳新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闻津,像一座了无气的雕塑,只是安静地,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盯着桌上剩下的半杯姜茶,章柳新一眼看出他身上穿的是自己的外套。
    “柳新。”闻津慢半拍抬起头来,睫毛颤了颤,眼里的光慢慢汇到一起,最后聚焦到章柳新脸上。
    “闻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章柳新站在他面前,闻津只能仰着头看他,面对猝不及防的发问,整个人都愣住了。
    过了几秒之后,章柳新掉头就想走,被反应过来的闻津拉住手腕,挽留地说:“很早,我记不得了。”
    这算不上什么好的回答,章柳新不满意:“你记忆力那么好,怎么会不记得。”
    闻津拉住他的手让他坐到身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但我还记得第一次想和你结婚是植物社活动的第一天。”
    章柳新费解,被噎住一般,过了好一阵子才艰难地问道:“那不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吗?”
    他难以想象,当时脸比天上乌云还要黑的闻津,竟然脑子里在想同他结婚。
    “但后来你们家不是散布了要和章千南……”说到这里,章柳新的声音低了下去,其实他也只是听说闻津要和章千南结婚,再加上在沃岭那个雨天,问闻津会不会结婚得到的答案是“当然”,就自然而然地想对方一定会和章千南结婚。
    “为了避免一些麻烦。”
    闻津向他解释了自己的想法,以及他车祸那天来医院看他的事,对方一贯冷淡又漠然的眼里竟然浮现出一种名为急切的情绪,章柳新越听越不可思议,直到最后,他看着闻津,仿佛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面前这个与自己结婚七年的丈夫。
    “所以,车祸只是将我们的婚姻提前了,闻津,如果没有发车祸,你打算怎么样?”
    “等你工作稳定下来后,再谈婚事,那个时候我会接管集团的部分事务,这是我与我爸达成的协议。”
    “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章柳新蜷了蜷手指,“闻津,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意愿。”
    闻津又很干脆地低头认错了:“但我知道你喜欢我。”
    刚才有些松动的心又因为这半句话变得冷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