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了有很多原因,毕竟章家情况特殊,但从闻津的表情来看,原因很可能是最糟糕的那一个。
    他们没有再说很多话,段珵之就进来说婚礼快开始了。
    “阿青,你哥在找你,他身边那位就是他女朋友吗?”
    贺青弯了弯唇:“嗯,他们谈了三年的恋爱了。”
    段珵之点了下头,再次把视线放回到闻津身上,说:“走吧阿濯。”
    “好。”
    刚才否定了贺青有关“紧张”的说法,但真正站在台上,看着前方紧闭的木门,闻津才发觉自己的手心竟然出了汗。
    婚礼现场的花材他本来想要选百合,第一次见面让章柳新打了个喷嚏的百合花,但大面积的百合有让宾客中毒的嫌疑,于是作罢,岛上最多的是白色山茶花,山茶是一种很脆弱的花朵,不可否认的是圣洁又美丽,所以最终定下来用山茶花作为主花,看见山茶柔韧的花瓣时,闻津会先想到章柳新的侧脸。
    木门被推开,在一片柔光之中,他看到了柳新,那一瞬间,闻津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轻了半拍。
    柳新很缓地向他走过来,踩在一朵一朵的光晕上,最近闻津的视力下降了一些,所以章柳新每向他靠近一步,他就觉得对方的模样在自己心里更清楚一分,到最后,他只需要微微垂眼,就能看到柳新婚服上沾着暖光的银扣,柔和的眼角,像一道浅浅的油彩痕迹晕染,而那双眼睛,跨越了这么多年的岁月,仍像一颗从未被蒙尘的绿色宝石,再次在闻津眼前闪耀。
    柳新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与周围的装点的花香微妙地糅合成一致,闻津后知后觉自己有些失神,看着那双绿色的眸子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再次想起了自己胸前,心口处的那枚绿色胸针。
    他应该没有看错,柳新眼里的湖水泛起了波澜,带一些朦胧的泪花,让他心里一动。
    为什么又要哭。
    闻津在想,今天也很难过吗?像睡梦中那样。
    直到证婚人开始让他们说誓词,他才缓缓开口。
    他并不是一个很善于表达的人,小时候甚至有些孤僻,因为家里总是很安静,父母都忙于公务,自己也在沉默中变得更沉默。
    或者说他是一个习惯做大于说的人,很多时候他并不知道应该怎样去表达,或许也是因为他无从学习,因为他被无数人称赞感情深厚的父母在家里从来没有向对方表达过什么,就连他们彼此之间究竟是爱情还是亲情闻津也无从得知。
    好在现在遇到了章柳新,一个与他截然相反的,隐忍的,踌躇的,脆弱的,但又十分勇敢的,热情的,坚韧的,有着一双与所有人都不同的橄榄绿色眼睛的人,他此刻的结婚对象,他未来人的伴侣。
    至此,闻津觉得父母没有教过自己的课题,在面前这个人身上找到了答案,所以他应该说什么,说感谢。
    “柳新。”在自己印象里,很少这样叫他的名字。
    “非常感谢你,能够作为我的爱人,在未来和我继续走下去。”他的父母之间或许没有爱意,但也走到了如今,这么长久的时间与距离,那他和章柳新的“未来”一定会更远。
    “我愿意对你承诺,我会永远爱你,珍惜你,我将对你永远忠实。”
    闻津看着面前的人表情从错愕变成动容,大概是在车祸之后,他所见过的最动的表情。
    紧接着,他就听见柳新说:“闻津,我爱你。”
    柳新眼里的湖水变得更加汹涌,下一秒钟就要流出泪来,但闻津终于明白,在那句“我爱你”中明白了,柳新不是难过,是因为爱。
    戒盒被打开,闻津瞥到那对婚戒,是母亲准备的,看一眼就能感受到它的昂贵,但当他拿起来推进章柳新无名指的指根时,觉得这枚戒指和他并不那么相配。
    所以那一刻他决定再找个时间把胸针改了,做成一枚更适合章柳新的戒指,再把手上这枚换掉。
    心里想到这里,他就感觉一只微凉的手将自己的左手托起,章柳新的手比他小一些,更加秀气,同样漂亮,这个距离他颤抖着的指尖无处遁形,闻津猜他也许是在紧张,一想到这份紧张是因为在为他戴戒指,心里又不可避免地出愉悦来。
    最后这枚戒指由章柳新为他戴好,闻津看了一眼,竟然真的理解了那些又酸又旧的话,什么戒指套上之后会把这个人套牢,因为他真的觉得,这是一种名为永恒的圈套。
    最后,在轰动的掌声中,他亲吻了柳新的额头,因为喜静,他参加过的婚礼寥寥无几,印象最深刻的还是自己父母婚礼时的录像,虽然现在想起来,当时父母很有可能因为彼此之间不熟悉。
    仪式结束之后,他和章柳新一起向许多到场的宾客问候,他不喜欢这种场合,但听见别人说“百年好合”“白头偕老”这种俗不可耐的祝福语又觉得可以忍耐。
    过了一会章柳新离开去洗手间,闻津也得以脱身,找到了聚在一起的段珵之贺青和律子暇,这三人看他的表情可谓是如出一辙,闻津很冷淡地看过去,最后还是律子暇顶着他的目光主动说:“很深情啊新郎官。”
    闻津抿了口香槟,没说话,表情看得出来很放松——他平常很少主动喝酒。
    段珵之“啧啧”两声:“阿濯,刚才我在台下都快和小姨一起哭了,没想到有之年还能听到你说这么软和的话。”
    一个比一个浮夸,最终闻津看向了贺青,发现对方盯着某个地方出神,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笑着说:“刚才画面真的很美,一会图片导出来我就发给你,柳新呢?又把他藏哪里去了?”
    “人太多,他出去透口气。”
    闻津放下香槟,看着时间过去了一会,巡视一圈没看见章柳新人在哪,就让钟思询去找找。
    律子暇和段珵之碰了下杯,将剩下小半杯香槟喝尽,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闻津你是不是有分离焦虑症,段哥带你表弟去看一下可以吗?”
    段珵之不太正经地说:“可以啊,不过我只认识军医。”
    “别贫。”闻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这本来就是一个丈夫应该做的,而且柳新泪眼花花地说爱他,他当然要时刻关注对方。
    没过一会又看到一个相熟的岳家长辈,他和段珵之不得已只能上去问好,过了好一会才看见章柳新回来。
    忙完这一阵后,钟思询插个空跟他说今天下午看见章先在花园和一只猫玩,本来只是照例汇报章柳新的情况,但闻津有些在意:“猫?”
    “嗯,一只白色的,还挺可爱的,”钟思询知道闻津不喜欢带毛的任何动物,补充道,“不过刚才已经带章先消过毒了,现在他在休息室和贺先聊天。”
    没想到闻津竟然起身,朝着花园走去,还问她:“章柳新很喜欢吗?”
    “嗯,看样子是挺喜欢的,还找了吃的去喂它。”
    闻津颔首,最终又是在花园里那棵最大的山茶树上找到了小猫,小猫被闻津吓了一跳,从茶树上摔了下来,灰扑扑的,又笨又脏。
    闻津嫌弃地退后一步,紧接着那猫朝他看过来,令他微微一怔……
    这只猫怎么这么像章柳新,尤其是眼睛,也是伯恩林的猫吗?可能真是忙过头了,闻津揉了揉眉心。
    “喵呜……”小猫耸着肩看着他们,尤其是闻津,对于猫咪来说他是最恐怖。
    过了一会,闻津又退开半步,对钟思询说:“这是谁的猫?”
    “应该是岛上的流浪猫吧。”
    “弄干净点,带回文斐台。”闻津收回视线。
    钟思询被震惊了一下,不明白闻津怎么结了个婚就转性了还要带只猫回去。
    其实闻津只是觉得章柳新的眼睛有时太忧郁,像一场怎么也散不开的雾,回到文斐台总不可能和他养的那些鱼说话,至于这只和他有着一样瞳色的猫,带回去就带回去了,家里需要有一些能让柳新开心的东西。
    当然,闻津很快就后悔了,因为这只猫在沙发上撒尿,还占据章柳新超出他预期的关注。
    第73章 蜜语陷阱
    闻津将回忆收拢,举着酒杯的手被晚风吹得有些僵,他看着一片漆黑的夜湖,转过身,与章柳新对视。
    闻津走了过去,章柳新眼底的惊讶还没被掩饰好,下意识退了一步,他悬在空中的手垂下:“这里很冷,回那边去。”
    图宜迩也总算是反应过来,看见这对夫夫之间的氛围再次变得微妙,他本来想说一句让他们不要吵架,但见两人模样斯文,怎么也不像吵得起来的样子,便不再管,冲章柳新点点头就自己端着酒杯晃悠回去。
    一阵冷风刮过,章柳新快速眨了眨眼,盯着闻津唇色略淡的薄唇看了一会,才意识到对方穿得很单薄,便说:“好。”
    他们并肩往回走,每走一步就离亮光与篝火更近一步,章柳新脑子里一团浆糊,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询问闻津,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闻津会突然冒出来一句伯恩林语,而且显然不是他教的,而是真的听懂了图宜迩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