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律子暇问过他的那个问题,他或许有了回答。
    所以现在的问题变成了章柳新到底喜不喜欢他。
    闻津收到过太多的喜欢,有些只是对他外表的喜爱,有些则是对他家世的向往,但章柳新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出拘谨与紧绷,就令他几乎看不出了。
    好在很快他就有了机会。
    和章家联姻的消息放出去之后,习惯顺竿爬的章既明便向他递出橄榄枝,问他要不要和章千南一起去研学。
    他表示人太少没什么意义,自己会叫上律子暇,好在章既明不算太蠢,主动说也会让千南的哥哥也跟着去,闻津才终于纡尊降贵地说可以。
    但章既明怎么比他以为的更蠢,不知从哪又找出个赵家小姐,闻津没话说了,心烦地拿起手机,看见律子暇在群里说。
    “平常不忙的时候,聊天是可以的。哇塞这居然是濯哥说出来的话。”
    贺青发了个惊讶的表情包。
    闻津问律子暇是不是闲得慌。
    “我是闲得慌啊,不然怎么会为了陪你和你的学弟去那深山老林的,”律子暇飞快打字,“阿濯等你结婚我要坐主桌,你绝对想不到我上次都跟章柳新说了什么,帮了你多大的忙。”
    闻津想问,但快要登机,章千南在旁边一直叽叽喳喳,过了会又绕过去和律子暇说话,所以他没开口。
    闻津不喜欢山上,觉得闷,尤其是看到章柳新和那个赵小姐相谈甚欢,心里更闷了,如果他没记错,章柳新和赵绾不是才认识?
    在房间里待了好几天,山上信号还不怎么样,他想写文章查资料都卡得要命,最后干脆合上电脑,拿着雨衣出门了。
    山顶的唯一好处大概是没什么人,闻津在外面走了几圈,因为植被多,雨的气息会比平常更浓一些。
    回到木屋的时候看到门口居然站着个泥人,他挑了挑眉。
    章柳新冷得都在发抖,而且很脏,比第一次见到他在花园里的样子还要灰扑扑,闻津强迫症发作,让他进屋之后洗洗,顺便泡了杯咖啡,发了几条信息骂律子暇。
    律子暇居然很快就回了,懒洋洋地说:“濯哥我是在帮你检验,这么大的雨他都让在外头淋湿要冒着雨给你送伞来,我感觉他对你是真爱。”
    闻津对这种所谓的“检验”不置可否,给章柳新泡了杯咖啡,对方又露出那种受宠若惊的表情。
    听着外面的雨声,身边坐着学弟,闻津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而且章柳新居然主动问他会不会结婚,这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现在他忍耐着章家借闻家的东风惹事非,不就是为了和章柳新结婚吗,虽然章柳新不知道。
    但这次他变敏锐了不少,感觉对方在听到自己说“当然”之后又焉了下去,这点细微的变化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而这次的章柳新却又比以前更勇敢一点,竟然问他是不是喜欢下雨天,勇敢的学弟应该得到一些什么。
    所以闻津笑了笑,承认了,并在送他离开之前告诉他雨天是秘密,章柳新橄榄色的眼睛又睁大了一些,闻津盯着看了一会,从里面看出一些端倪。
    章柳新可能是在雀跃,但雀跃中间又夹杂着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们的秘密。”
    就这么几个字,章柳新却像有些迷糊了,某些情愫哪怕被他努力压抑下去,但闻津还是锐利地捕捉到。
    他说好的,又叫他学长,最后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闻津觉得自己得到了第二个问题的答案——章柳新应该喜欢他。
    第69章 *两滴泪
    闻津本打算等毕业季过了,章柳新的工作稳定后,再提婚礼的事,没想到意外却先降临了。
    那天是学院新楼的揭牌仪式,闻津没有打算出席,他不喜欢在学校的时候还受到阿谀奉承,而且这栋楼是闻怀川捐的与他没什么关系。
    架不住林教授苦言相劝,林教授知道这个身份尊贵的学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不过既然闻津决定在科研这条道路上深耕,并且还打算留校任职,所以通过这个机会,正好与学院里的一些老前辈打打交道,总之利大于弊。
    所以闻津还是去了,在去的路上,父亲的秘书告诉他今天安排了媒体,章家的少爷会过来,希望两人站近一些拍点照,为了后面正式公布订婚消息做准备。
    闻津看了一眼就关了手机,没放在心上,他倒是想知道今天这种场合,章柳新会不会来。
    他知道章柳新进了银镜台,还知道李行舟也进了银镜台,不过据他所知这两人没什么交谈,想必渐行渐远了。
    所以不必太放在心上。
    揭牌仪式果然热闹非凡,平日在学校里,那些给他上过课,带过他做实验的老教授,在揭牌仪式上叫他闻少,这种感觉令他感到微妙的不适,拧了拧眉,扫过人群,也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章柳新没有来,闻津也不意外,但章千南居然也没到。
    院长在一旁致辞,闻津却感到指尖有些发凉,他很少有这种感觉,因为做科研的原因,一向都是严谨的,此时此刻心头却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慌,总之不太踏实。
    一阵掌声响起,人群的目光纷纷向他投来,他需要代表捐赠方闻家致辞,于是站上讲台,从容不紊地讲话。
    最后剪彩揭牌,直到合照环节,还是没有看到章家人。
    章家人,章千南不会有胆子放闻怀川的鸽子,闻津立马敏锐地察觉到,或许出事了。
    合照传到手机上,闻津顺手发了条动态,按下发送键后一抬头看到钟思询的眼神,心里那种预感便有了落实,他问:“出什么事了?”
    “章家的车在来参加揭牌仪式的路上出车祸了。”
    钟思询是他身边为数不多知道章柳新的人,闻津眼皮狠狠一跳,平第一次不敢问出来。
    钟思询的表情变得很凝重:“章柳新也在车上。”
    接下来很长一阵闻津都没说话,钟思询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开始想也许那位章先对于闻津来说真的很重要。
    “现在他人呢?”闻津再度开口,嗓音已经变得喑哑。
    钟思询说:“已经送到医院了,您不用太过担心,没有命危险。”
    闻津才感觉,自己的灵魂重新归位,很僵硬地点了点头:“好,回去吧。”
    钟思询摸不准他的想法,她以为闻津会直接去医院看章柳新,虽然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但是怎么说闻家和章家都有姻亲在,闻津去一趟也没什么。
    “回文斐台。”闻津说。
    文斐台有些偏,闻津一般不去那里,钟思询不解,只是将人送了过去,闻津找了支红酒出来问她要不要喝点。
    “不用了。”钟思询有些担心闻津的状况,对方很少主动喝酒。
    她试探着说:“章先还没有醒过来,医那边说是轻微脑震荡。”
    闻津愣了愣,过了半晌才点点头:“好。”
    他给自己倒了酒,喝了半口才锁眉,钟思询注意到他连酒都没醒,再转眼一看,闻津的脸色也有些晦暗不明,总之,与白天那个意气风发,站在台前致辞的闻家大少形象相差千万里。
    闻津模样有些冷淡,更多的是颓废,这种感觉出现在这样一个天之骄子身上,实在是令人惊讶。
    “章柳新为什么会和章千南一起坐上车,”闻津像是自言自语,“他应该很不喜这个弟弟才对。”
    钟思询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也正是闻津这个模样,令她意识到那位章柳新先对于闻津来说,真的十分特别。
    “你回去吧,查一下这起车祸,看是不是章家仇家动的手。”
    “好。”
    最后的结果竟然真的是意外,收到钟思询发过来的调查邮件的时候,闻津正在花店选花。
    无论是他那辆挂牌五个一的豪车,还是他那张令人惊艳的脸,再或者是周身的气度,一出现在花店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您需要哪一种花呢?送家人爱人还是老师朋友?”
    其实这是闻津第一次来花店,他垂眸扫了一眼各式各样的娇艳鲜花,最后说:“看望病人的。”
    店长唇边的笑容稍落下去一些,点点头,问他病的是他的什么人。
    闻津盯着一朵冰美人百合看了看,不由得想起钟思询发给他的照片,章柳新躺在病床上洁白无瑕的脸。
    顿了顿,他说:“是我的未婚夫。”
    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就这样平淡而随意地出了柜,店里的其他员工都按捺不住地再次看过来。
    “好、好,您有想要搭配的花材吗?”
    闻津指了下百合。
    在等待包花的过程中,闻津接了岳蕴的电话,对方问他在哪里,闻津说在医院。
    “你在医院干什么?你要去看千南?我听说那孩子好像变成了植物人,真是可惜。”
    “不是。”
    “那你要去看谁,最近有哪位了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