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闻岳两家的事是上流社会公开的秘密,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不约而同装作不知情,毕竟这太正常不过了。
    但只见过三次就能结婚,还是超出了章柳新的认知范围,他用赵绾认为很天真的语气问道:“那他们相爱吗?”
    赵绾以为他在开玩笑,或者揶揄,但是却对上他异常专注的眼睛,漂亮的,橄榄色的眼睛,此刻像在沉思一些什么。
    想到身边人的身世,赵绾心里有些唏嘘:“也许吧,其实他们很般配。”
    般配就是相爱吗?章柳新不觉得,不过他想起网上那种不知真假的说法,父母相爱的话孩子会更好看,闻津长这副好皮囊,是因为基因好还是感情好呢?
    他觉得这个猜测有些可笑,肯定是因为基因,闻家人岳家人往上数五代都是绝世无双的美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闻津和章千南也很般配,章千南在闻津能收起爪牙,这件事本来就够稀奇了。
    “刚才我感觉白小姐不太高兴。”路过了一株野百合,章柳新的目光在白色的花瓣上停留了一会。
    赵绾:“对啊,她和律少太奇怪了,所以我就想说早点溜走。”
    没想到赵绾在赤顿长大,对桓市这些名流二代的八卦这么了解:“我感觉律少不是那样收得下心的人,对朋友比对恋人重视很多,但这两天感觉他挺依赖白小姐的。”
    章柳新觉得律子暇比闻津那个面瘫更难懂,摇了摇头:“可能每一对情侣都有不同的相处方式吧。”
    赵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章柳新说:“你和你弟弟真的很不一样。”
    他们走到一片开阔的区域,不怕浪费似的,身上裹满了暖色的夕阳光,只不过海拔高,所以没什么暖意,章柳新向下眺望,夕阳已经把天际染成了柔和的橘粉色,层叠的山岚像铺开的暖绒毯缓缓漫向远方,他记得山脚下有村落,但太远了,浸在暮色里让人看不清,只能看到一些白墙,像撒在水墨纸上的水痕,没有喧嚣,耳边只有风过林梢的轻响,时间在此刻停驻,章柳新将手搭在栏杆上,感觉心里那些杂乱的声音消失了,彻底沉静了下来。
    “我们没有很像的地方,”章柳新说,抬手指了指眼睛,“这里最不像,性格也不一样。”
    赵绾看着被光浸润得像玻璃一样的眼珠:“你的眼睛更好看。”
    章柳新笑着摆摆手:“因为我是混血而已,好在是瞳色,中学时候的老师骂我戴美瞳,很好证明,如果是发色变成了红棕色,我还得花更长时间证明我没有染发。”
    赵绾也跟着笑了笑,坦白道:“其实出发前我不太乐意,我爸妈告诉我闻津律子暇也在,想让我巴结他们。”
    章柳新并不意外,看来这个阶层的父母都大同小异,但他还是无法理解,不管是章千南还是赵绾,一眼看上去便知是从小被娇宠长大,那为什么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在成年之后会不留余力地将他们推出去,以换取些什么。
    这可能是某种规则怪谈,章柳新无奈地想道,自己明明不属于这个规则的受用群体,却还是不能幸免。
    “但这两个人都太怪了,律子暇有女朋友,至于闻津……光是看一眼就要冷得打哆嗦。”
    章柳新被她说的话逗笑:“我也觉得,像制冷机是吧。”
    “对,”赵绾坦然地说,“比起他们,和你相处好像更舒服一些。”
    章柳新想到章既明对他说的话,不知道赵绾的父母是不是也对她说过。
    章柳新很硬地转移话题:“赤顿的风景怎么样?是不是比桓市多了很多山。”
    “嗯,山很多,不过空气好一点,也没有桓市这么干,上个月我还邀请我室友来玩了,你来过吗?”
    “没有,”章柳新说,“以后有空会来逛逛。”
    赵绾又将话题扯了回来:“其实我本来对你也不感兴趣,你的脸不是我的菜,但现在我觉得好像你还不错,比起你弟弟,比起闻津律子暇那种人。”
    章柳新转过头来,眼底有些没融化的暖意:“但赵小姐,你的选择远不止有我们这几个人。”
    赵绾一愣,过了好半天,两人都没说话,知道天际的那道橘红色的线变淡,天空的颜色变深,她才又弯了弯唇,这下连眼睛也弯得像月牙:“我知道,谢谢你。”
    这天晚上章千南回来得有点晚,章柳新想起他和闻津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林中,不知道过后他们又做了什么。
    章千南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手机,问他:“你回来多久了?和赵小姐怎么样了?”
    这个样子才让章柳新感觉到他和章既明真的很像。
    章千南的心情比前两天好,章柳新察觉到,他不去想心情好的原因,也不想多话,只想尽可能地减少自己和章千南共处一室的时间,于是温和地问:“有一阵子了,赵小姐人很好,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上楼了。”
    今天的章千南有点不依不饶:“那你加把油,做成了赵家的上门女婿,说不定就不用每次出门都这么畏畏缩缩的了。”
    章千南脑子可能真的有病,每次都莫名其妙地刺他一下,不知道是为了得到什么满足,还是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赵小姐看不上我。”
    “我见你们聊得挺好的,哥原来你还是喜欢女人嘛。”
    章柳新叹了口气:“章千南,你想说什么?”
    章千南放下手机,身子微微往前倾,突然扬唇笑了起来:“没什么啊,只是想说,如果最后我和闻津在一起了,你肯定会祝福我们吧,婚礼要不要请你来当伴郎呢?但别人问起来又怎么介绍你。”
    恶心的情绪像粘液一样爬满了他的胸腔,往上延伸进他的喉管,让他感到反胃,差点干呕起来。
    “算了吧,”章柳新握紧了水杯,“你朋友那么多,伴郎怎么轮得到我,给你丢脸怎么办。”
    第48章 *我们的秘密(2)
    第四天天气不是太好,很多室外活动都取消了,还有一点,白小姐病了。
    白小姐本来就瘦,现在一病,更是西子一样,律子暇又摇身一变成了十佳男友,赶过来陪着她。
    章柳新也下来了一趟,看见律子暇笨手笨脚地给白小姐喂粥,觉得有些奇妙。
    临近傍晚,外面就不出意外地下起了小雨,章柳新决定告别,没想到刚安抚白小姐睡下后的律少走出房门,叫住了他。
    章柳新扬眉,有些惊讶,不知道律子暇叫住他是什么意思。
    “你有空吗?”
    律子暇的问句更是令他满头雾水:“呃……有空。”
    “那正好,闻津被锁门外了,你帮我把钥匙拿上去给他。”
    颐指气使理直气壮的语气,章柳新卡壳了片刻:“他的钥匙呢?”
    “不知道,落屋里了吧。”发小被关在门外,还是雨天,律子暇的神色也不着急。
    “工作人员那里应该有备用钥匙,”赵绾突然插嘴,“现在外面雨越下越大了,山路不太安全呢。”
    “闻津非要住山顶,从山下过来得等多久,”也许是因为女友病,律子暇的心情也很差,连带着语气不怎么样,“等工作人员给他送上去,人早就淋傻了。”
    “……”其实以闻津的智商,淋傻也就是回归正常人水平线而已。
    赵绾还想说什么,章柳新已经接过了钥匙:“好,那我现在上去。”
    律子暇把钥匙给他后就进了屋,赵绾皱了皱眉:“柳新,要不你直接回去吧,我给人打电话让他们送。”
    “谢谢你赵小姐,不过没事,反正我也没什么事要忙。”
    撑开伞走进雨中,章柳新想,就当是还闻津一个人情了,毕竟对方也给自己撑过伞,不可能现在自己就要放任对方在门外淋雨。
    下了雨,山路确实不太好走,尤其是对章柳新这种一直活在平原地区的人来说。
    闻津真的淋雨了怎么办?一向冷静自持,连衬衣袖口都一丝灰尘不沾的人变得狼狈,章柳新觉得自己很坏,因为他居然有点好奇。
    不过为什么不让章千南去,虽然他弟弟有晚期少爷癌,但只要他知道是给闻津送东西,他一定会在所不辞的。
    可是他并没有在木屋外看到闻津。
    黑云密布,暴雨中的世界变得扭曲,章柳新从起初的好奇变成了担心,闻津去哪里了?这么大的雨,不会在山上出事了吧?
    他拿出手机,想给闻津打电话,才发现自己压根就没有闻津的电话,也没有律子暇的,难道要问章千南要闻津的电话么……
    他最终点开了那个被压在最底端的聊天框,备注是一板一眼的“闻津学长”,指腹沾了水珠,把那几个字晕花了,他伸手去擦,然后打字:“学长,律少让我来给你送钥匙,我已经到你们住的房子了,你在哪里?”
    消息发出去之后,一时没有得到回复,章柳新愈发煎熬,心里七上八下,实在没办法,点开了和章千南的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