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柳新摇摇头:“行舟,谢谢你,你以后继续做主持人吗?”
    李行舟见他坚持拒绝,便没有强求,而是说:“对,毕业之后我就会争取进银镜台,我想在银镜台拥有一档属于自己的节目,说不定以后我们会成为同事。”
    “那就先祝你梦想成真。”章柳新说。
    那天过后,章柳新没再见过闻津和律子暇,不过想来也正常,学校这么大,没有那么多巧合。
    反倒是李行舟,主动约过他好几次,不是打篮球就是打网球,就连学校周围新出的餐厅,也要约他去探店,章柳新知道他开始做做自媒体,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充沛的精力。
    而且……最令人头疼的是田轲有一天晚上说的那句话。
    “柳新,趁宿舍没有别人,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章柳新正在与曲书婳线上交流社团活动的问题,闻言放下手机,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又不能捂着耳朵往外跑,只好硬着头皮说:“你说吧。”
    “就是我感觉最近你和行舟是不是走得太近了?”田轲为难地说,“没有说你们交朋友不好的意思,就是行舟他喜欢男孩你知道吗?”
    章柳新眼皮一跳,心里其实并不太意外,不过田轲这样说的目的又是什么?
    “不知道,但是为什么你要来告诉我?性向属于隐私吧。”
    田轲也没想到他说话能够这么直白,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我看你们关系这么好以为你知道呢,我就是想说,如果他跟你都喜欢女孩那也没什么了,但熟悉行舟的人都知道他的性向,所以你们这样可能会导致误会。”
    章柳新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回他些什么,拿起手机频繁地切了好几个后台,最后才说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田轲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最后还是挂着脸转回身去,没有再与他搭话。
    虽然田轲莫名其妙闹这一出让章柳新感到不太舒服,但他说的那些话又不得不令他上心。
    于是在陪姜悠出去吃联名餐厅的时候,他就试探着问姜悠:“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姜悠捧着她心爱的周边拍个不停,反应了一会才推着眼镜转过头来:“你说什么?”
    章柳新叹了口气:“算了你先拍。”
    可能拍了有够数百张,姜悠才肯收手:“问吧,你要向我咨询感情问题啊?”
    两人做朋友很久了,姜悠对章柳新很了解,难得见他这么一副尴尬为难的样子。
    “不,就是……”章柳新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明白,索性破罐破摔,“我感觉我和一个朋友走得太近了,我想和他稍微拉远一点距离,但他人又真的很好。”
    “怎么,你的朋友喜欢你?”姜悠试探着猜道。
    “应该不是,”章柳新咬着吸管,苦恼道,“好烦啊。”
    姜悠“噗嗤”一声笑出来:“看来还真是情感问题,这么招人喜欢啊柳新,‘有着宝石般迷人绿瞳的混血美少年’?”
    这是他们高中的外教老师第一次见到章柳新说的话,明明比起章柳新这个一头黑发从小到大都几乎在银州活的学,金发碧眼的外教老师更令人注目吧。
    章柳新被雷得不行,抖了抖鸡皮疙瘩:“算了不问你了。”
    姜悠说:“别啊,那你呢?你有没有喜欢的人?说来我和你认识这么久了,确实没见你对哪个女孩或者男孩感兴趣。”
    提到这个,章柳新脑海里闪过一张冷淡的脸,他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漫无目的地到处飘动。
    有一个,好像喜欢但又好像不可能的人。
    第31章 *错误的暗恋(2)
    姜悠点了很多吃的,但她只吃了两块鸡翅就停了下来,把剩下的全部装好给了章柳新,章柳新头疼:“你吃不下为什么买这么多?”
    “为了这个啊。”姜悠晃晃自己手上的联名周边。
    章柳新不理解但尊重,姜悠问他这周末有什么安排,要不要一起泡图书馆,章柳新说:“我要回章家,这周末任女士日。”
    大概又是一个尴尬至极的场合,姜悠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祝你好运。”
    章柳新拂开她的手:“谢谢你,但大概不会很好运。”
    他从出到现在,只要牵扯到章家,就不会发什么好事。
    但他也没想到,坏事来得这么突然,他才下车就看到了自己收藏的拼图像垃圾一样被丢出来。
    他急忙冲过去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章家的佣人一直瞧不起他,其中一个吊着眉毛说:“丢垃圾啊,明天太太日,家里要布置一下。”
    章柳新精心装裱的拼图被随意丢弃在一旁,玻璃渣都碎了一地,路过的人踩了好几脚,最后变成一滩看不出原状的可怜垃圾堆。
    “你们进我房间了?”
    章柳新攥紧拳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声线颤抖着问:“为什么你们布置要进我房间?”
    “哪有什么为什么,因为这是我家啊。”
    章千南走过来,刚才那几个趾高气昂的佣人毕恭毕敬地叫他少爷,章千南将最后半块完整的拼图踩碎,一只手亲昵地揽住他的肩膀:“在我家,当然是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你指使的?”章柳新嘴唇泛着白,厌烦至极地拂开章千南的手,“章千南你怎么这么恶心?”
    “你这个野种怎么说话的?”旁边的佣人呵斥道。
    章千南仍然笑得眉眼弯弯,嗓音温柔如水:“说野种也太粗鲁了,这是我哥啊,走吧哥该吃晚饭了。”
    他轻轻瞥向那堆废弃的拼图碎片:“这些垃圾快点处理掉吧,看着很脏。”
    说完,他就抬着下巴进了屋。
    “你快点一边去,别挡着我们做事了,晚上太太还要回来检查的。”
    佣人将章柳新推到一旁,愤怒与不甘缠绕着他,他紧握着双拳,指节泛着用力过度的白色,眼前近乎发黑,最后撑着墙,缓慢又呆滞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房间,果然,到处都是翻找过的痕迹,这是第几次了?章柳新坐在一片混乱中问道,他原本以为上了大学不常回到章家,他就会被人遗忘。
    碎掉的镜片中自己双眼通红,那双绿色的眼睛显得怪诞又骇人,章柳新绝望地闭起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撑着膝盖起身,翻找还没被完全毁掉的东西,准备带到学校去。
    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呢?
    从这扇小窗望出去,看见管家正在指挥人摆放昂贵的花艺装饰,外面一派和谐。
    还会过一辈子吗?
    章柳新第二百一十三次想这个问题,那就是章既明为什么要认回他,明知他对于这个家就是一颗蛀牙般的存在,为什么还要放任他一直痛苦。
    抹了把脸,章柳新将卧室重新收拾好,拿出手机发现小群里有人发信息。
    曲书婳在群里问他要不要去植物园看看,方便写调查报告。
    章柳新打字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在颤抖,一连输错了好几个字,最后自暴自弃地扔开手机,将脸埋在枕头上自暴自弃。
    手机一直在振动,章柳新被吵得几乎有些烦躁,呼吸平静下来后他拿起手机,看到群里极少出现的那个头像弹了出来。
    闻津学长说:“洛蒲山上的植物园种类很全。”
    曲书婳回道:“那里我也预约过,但好像是私人的,工作日约不到。”
    闻津说:“嗯,我朋友的,我和他说一声,你们定个时间。”
    曲书婳大概是震惊了一会,然后在群里问他:“我周二周三可以,柳新你呢?”
    可恶的有钱人。
    章柳新盯着闻津的头像看了许久,不禁想到自己是不是拥有闻津一辈子都不会有的烦恼,这大概是他唯一比闻津富有的地方。
    “周三下午可以吗?”章柳新慢吞吞地回。
    曲书婳说:“我可以,学长你呢?”
    闻津弹出来一个定位:“到时候在门口集合。”
    章柳新回完“好的”就没再继续,退出来又点进闻津给他加的那个号,他们从来没有聊过天,以后应该也不会有聊天的机会,章柳新坐在窗前盯着屏幕上的那片雨想,闻津很喜欢下雨天吗?
    不过想来也是,闻津的雨天不用害怕上学会濡湿裤脚,不用担心赶公交堵车,也不用担心校门口的便宜小摊因为雨天消失。
    这样的下雨天,对于闻津来说应该只是空气会变得潮湿的一天。
    不知不觉,竟然又在想关于闻津的事,他索性找出一本书清除杂念,看了起来。
    第二天他很早就被叫醒,家里来了任疏云的亲戚,管家给了他一套看上去很体面的新衣服,章柳新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也许是章既明指使的,反正他穿得再体面出现在任家面前都是徒劳无功,任家人看他的表情与看一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癞皮狗没什么区别。
    果然,章千南的外公一看见他就嫌晦气似的移开眼,偏偏章千南还要假装亲热凑过来,用甜腻的语气叫他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