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谢谢你,不过不用了。”
    他觉得朋友之间也要讲究公平,李行舟对他的态度让他有些害怕自己无法回馈同样的热情。
    “好吧。”
    章柳新正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客套了,毕竟从开学以来,李行舟对他就一直很好,这样说话会不会不太好……还没想明白该如何回信,另外一条信息就先弹了出来。
    来自章千南。
    他和章千南几乎从来没在网上聊过天,他们之间并非和谐的兄弟关系,章千南应该也没把他当哥哥。
    “哥,你现在在哪呢?”
    章千南又在搞什么?
    “宿舍,怎么了?”
    然后就没了信,章柳新觉得他莫名其妙,多半又是无聊找他取乐,便将手机随手放到书桌上,先去洗漱了。
    洗漱完后,他一边拿着毛巾擦头发,一边拿起手机,章千南发了一条新的信息过来,他没多想就点开。
    却在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顿在原地,霎时浑身发冷,大脑嗡鸣一片,眼前的一切几乎都快要虚化,唯有那张照片里,他和闻津模糊的身影意外清晰。
    “柳新,你把笔记借我一下,那老师下周不是随堂测吗?我怕他整我们。”
    章柳新感到一阵耳鸣,撑住桌子缓过一口气,将笔记本拿给了室友。
    “柳新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病了吗?”
    章柳新牵强地弯了弯唇,摇摇头。
    然后他就抓紧手机上了床,室友想提醒他头发还没吹,就见他已经紧紧拉上了窗帘,一副魂都飞走了的样子。
    “奇怪,他这是怎么了……”
    章柳新揉了揉眼睛,重新点开那张照片,背景是在图书馆,他与闻津一起进电梯的的侧影。
    章千南怎么会有这种照片,章柳新的手指都在颤抖,那种被毒蛇绕颈的感觉重新袭来,他强迫自己镇定,接着,章千南的第二条信息发过来。
    “上次在家里吃饭,章既明说到闻津,我看你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哥,怎么撒谎呢?”
    第29章 *偶遇
    短短几行字,章柳新几乎要透过屏幕看到章千南微扬的唇,带着轻佻和嘲讽。
    “没有,恰好遇见而已。”章柳新一字一句地回道。
    章千南说:“不止吧,难道你对闻津也感兴趣吗?你什么时候喜欢男人了?”
    指甲陷入掌心,章柳新感到胃部一阵翻涌,刚才吃掉的那半块披萨让他喉间溢满油腻,令他几乎要吐出来。
    “不是。”
    又等了许久,大概是章千南故意将他钓着,令他如同被绑在十字架一样煎熬。
    看不清态度,章柳新瘫倒在床上,宁愿忍着恶心与章千南多聊一些,这样他至少能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又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章既明。
    他感到窒息,与章既明任疏云从小带给他的感觉不同,来自章千南这个与他有一半血缘相同的弟弟肆无忌惮的监视和挑衅,令他更加深刻地感受到无力和疲惫。
    而那天章千南发完信息,后面没再主动提起过这件事,哪怕是两人回到章家,他也当作什么都没发过一样,只字不提。
    章既明仍然会时不时提到闻津,话里话外都是让章千南想方设法地与闻津套近乎,章千南会不耐烦地说好。
    这个时候章柳新又会跳脱出来,怀疑章既明是不是不仅没有把自己当儿子,也没有把章千南当成儿子,虽说子女是上流社会社交的有利工具,但像他那样毫不遮掩的利用属实令人恶心。
    而因为这件事事,章柳新一直有些精神不济,夜深人静时,他总会质问自己,究竟是怕章千南告诉章既明,自己和闻津的关系被误会,章既明说教的对象从章千南换成他,还是内心深处根本就存在着对闻津的幻想,章千南的那张照片只是戳破幻想的一根尖锐的针。
    “章柳新,该你上了。”
    旁边的同学提醒他,章柳新将心绪收回,点了点头,迈向网球场。
    他选了网球课,一是因为他网球打得不错,而是因为网球属于为数不多他喜欢的运动。
    章柳新站在发球线后,侧身屈膝,小腿的肌肉线条像拉满的弓弦,肩胛骨微微凸起成漂亮流畅的弧度,击球时衣角被蹭起,露出一小截绷紧的腰腹线条,薄而韧的皮肤覆着肌肉,随着发力而显出一个浅浅的轮廓。
    最后,网球扎向对面场地的死角,老师看了后拍了拍手,夸赞道:“章柳新是吧,你网球打得很不错啊,学过几年了?”
    “小时候学的,后面打得少。”
    任疏云给章千南请了个网球私教,章千南不喜欢运动,上了一节课就嚷嚷着无聊,转而去学钢琴了,私教是有名的网球运动员,为此空出来两个月档期,章既明便将章柳新丢了过去,让他跟着学。
    那应该是章柳新童年里为数不多算得上痛快的时光,只是后来他打网球的机会很少,他没有足够的钱去租网球场,当然也没有愿意和他打球的朋友。
    “那还挺不错的,底子好,下次有空可以预约学校的场子,和我打一场。”
    “吴老师,那我呢?够不够资格和您一起打?”
    李行舟带着两瓶苏打水过来,冰的,瓶身上挂着水珠,他捏着瓶盖贴在章柳新手臂上冰了他一下,章柳新被冰了一哆嗦,无奈地说:“行舟,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上篮球课吗?”
    吴老师说:“这小子,以前我教他打过球,电视上看着一本正经,实际上皮得不行。”
    李行舟把另外一瓶苏打水递给他,揽着章柳新的肩膀问道:“我朋友打得怎么样?”
    从开学到现在,章柳新已经逐渐习惯了他时不时的勾肩搭背。
    吴老师故意说:“打得比你好多了。”
    “真的假的,这么厉害,”李行舟有些意外,“那明天下午上完课之后我们去打一场怎么样?”
    他掏出手机准备预约:“四点到五点?”
    “可以啊,”章柳新看着他点开手机迅速地填了时间点击预约,笑着说,“那你要手下留情。”
    李行舟摆摆手:“指不定谁要手下留情呢。”
    他们一起回了宿舍,在路上,李行舟问他:“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上次留的那个论文你不是全班最高分吗,还是说因为其他事。”
    章柳新没想到自己的情绪外露到李行舟也注意到了。
    见他欲言又止,李行舟主动说道:“没事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
    他伸手揉了把章柳新的头发,将柔顺的黑发揉得像凌乱的毛团,才说:“我只是想说没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偷偷告诉你一件田轲都不知道的事。”
    章柳新顿足借着旁边的窗玻璃将头发重新整理好,一边问道:“什么事?”
    “就是我第一次去银镜台面试的时候,特别紧张,楼层差点坐错,见到部长喊成爷爷,上厕所都差点跑到无障碍洗手间。”
    李行舟笑了笑,两颗虎牙若隐若现:“我觉得自己特别倒霉,还以为肯定选不上了。”
    “但后来你还是选上了,是那次庆典吗?你在分会场当外景主持人。”
    李行舟惊呼:“你怎么知道?”
    “我去看了你主持过的节目,”章柳新坦然说道,“开学以来你帮我这么多,我也应该更主动了解你,那套西装很衬你。”
    李行舟心中一颤,不知不觉慢下了脚步,章柳新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他没跟上来,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走吧,你今晚打算吃什么?”
    “面条?”
    “又吃面条啊……”
    学校的网球场翻修过,又大又漂亮,使用的人却不多,章柳新一来到球场就看见了李行舟。
    李行舟身边还跟了两个人,一男一女,与他一样都得很标致,见他来了纷纷友好地同他打招呼:“你好。”
    男撞了撞李行舟的胳膊:“行舟,你介绍一下。”
    章柳新才发现今天李行舟戴了根白色的发带,看起来青春洋溢,大大方方地对章柳新介绍道:“柳新,这是我的朋友,张森和彭微衾,他们也是我们学院的,播音主持专业。”
    “这是章柳新,我朋友,也是同班同学。”
    彭微衾有着一双上挑的,气势逼人的凤眼,说话嗓音却很温柔:“原来你就是柳新啊,我好像在学院楼见过你,这么帅,难怪行舟不主动向我们介绍。”
    张森也说:“田轲都很我们吐槽好多次了,说李行舟有了新人忘旧人,都没空和他去网吧打游戏。”
    “喂喂,别乱说话,”李行舟装模作样地板了脸,然后说,“柳新,他们在这看一会就走了。”
    “得了,不打扰你们,别担心。”
    张森拉着彭微衾在一旁坐下:“我和微微一会还要出去吃饭,坐一会就走。”
    “没关系。”
    没有想到李行舟会带朋友来,章柳新感到有些不自在,不过上了球场后他就忘了,李行舟的技术的确不差,一看就是专门学过并且训练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