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们真的见面之时,我都会告诉你。”
    邹俞这样承诺道。
    此刻,邹俞独自一人静静地伫立在温泉旁,目光凝视着已然恢复平静的温泉水。
    水面波澜不兴,宛如一面平滑的镜子,可他的内心却似翻江倒海一般。
    他下意识地抬起双指,轻轻拂过自己的唇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柔软的触感。
    红眸中闪过一丝挣扎。
    子原,我深知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但又实在无法剥夺你知晓事实真相的权力。
    请至少暂时原谅我的贪恋,就让我以这个纯粹的同伴身份,再多与你相处一些时日。
    过了许久,邹俞终于转过身,伸手按动了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机关。
    伴随着一阵轻微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的“咔咔”声,另一道隐藏在暗处的暗门显露出来。
    暗门开启的刹那,一股强劲的风从门内呼啸而出,粗暴地席卷向四周,毫不留情地拂过平静的水面。
    恢复如镜不久的水面再次被打破宁静,水花飞溅,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邹俞迈进暗门,身影逐渐被黑暗吞噬。
    紧接着,暗门缓缓合上,如同巨兽闭上了眼睛。
    随着暗门的闭合,大风戛然而止,温泉水的水面在短暂的动荡后,又留下一池的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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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邹俞:老婆,就让我和你多待一会儿,哪怕以螂的身份
    第136章 血冕神都10
    白子原回到房间时, 只见几位同僚早已被美酒灌得东倒西歪,瘫在座位上,有的鼾声如雷, 有的口中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醉话。
    他扫视一圈,有条不紊地吩咐几人的下属,让他们将各自烂醉如泥的主子送回府邸。待安排妥当, 又挥手遣散了其他服侍的人。最终, 偌大的房间里, 只留下言莉一人。
    其他人离开时, 投向言莉的目光中带着难掩的艳羡, 尽管满心不舍,却也只能乖乖退了出去。
    白子原微微皱眉, 心中思忖着该如何开口, 斟酌片刻后,刚吐出一个字:“你……”
    话还未说完, 他便看到言莉眼眶迅速泛红, 泪珠不受控制地簌簌滚落。
    “你已经知道了?”白子原问道。
    言莉点头, 声音因哽咽而破碎不堪:“我和我爱人,有一对能感应彼此的信物。”
    说着, 她颤抖着双手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对牵手的瓷娃娃。
    仔细看去, 从衣着便能分辨出这是一男一女。然而此刻, 那男性娃娃的头颅已然消失无踪, 下半身更是碎成了一片片, 惨不忍睹。
    “这信物能感知彼此的状态,他变成这样,再加上昨夜狐妖的传言,被狐妖吃了的那个人, 肯定就是他……”言莉泣不成声,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白子原澄清道:“不是我吃的。”
    言莉强忍着悲痛,再次点头:“我知道不会是你。安澜教出来的孩子,不会滥杀无辜。”
    “难道城中还有其他狐妖?又或者昨夜是有人看错了,那吃人的根本并非狐妖?”白子原觉得有几分蹊跷。
    言莉只是木然地摇头,神色一片茫然,显然也毫无头绪。
    “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张研死了……我现在唯一的念想,就只剩我的孩子了。”言莉缓缓抹去脸上的泪水,原本满是悲痛的眼神渐渐沉淀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这个试炼的难度,远非找出狐妖就能顺利过关。所以即便确认了你的身份,我也不会揭发你。”
    “为什么?至少举报我,应该是顺应系统任务安排的。”
    “因为白先生是‘变数’。”
    白子原坐在她的正对面,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泪水仍不受控制地从言莉脸颊滑落,但那双已然历经风霜的眼眸却异常坚定。
    “我之前就想过,镜壁之城之所以频频更改规则,甚至不惜一切代价要清除城中大部分居民,其核心目的,正是为了拔除白先生所带来的、全新的反抗意志。”言莉说道,“虽然我先生并不这么认为。”
    “这个试炼亦是如此。压在众人头顶的封建与宗教两座巨峰,所求无非是让人彻底臣服。”言莉顿了顿,继续说道,“在如此高压的规则下,没有人能扛得住,更没有人能在反抗中幸存……除了白先生你。”
    白子原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哦?一个两个,都盼着我当救世主?”他撑起身,颀长的身影笼罩下来,“我入这镜壁之城,不过是为了寻我母亲罢了。”
    见白子原欲走,言莉心头一紧,急声唤道:“白先生!你和我们不一样,求你再想想!”
    白子原脚步倏然顿住。他缓缓侧过脸,那双蓝眸中的温度骤然褪尽,冰封般的目光直刺言莉:“你说什么?”
    言莉被那目光慑住,迟滞了两秒后,颓然叹息:“在14号小镇,我们提过,曾与您母亲共事。我们没资格接触到顶级科学家负责的机密项目,但或多或少也了解过一点,关于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
    虽然眼前这人并非嗜杀之辈,但她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此刻,已在冷静地权衡让她永远闭嘴的必要性了。
    言莉急忙解释道:“不,不是的,我并非知晓你究竟有何不同。我只是清楚你是他们留给整个人类的后手。九层那位想必也心知肚明,才这般对你赶尽杀绝。”
    她泪如雨下,声音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决绝:“但你大可放心,我绝不会泄露半分!甚至若你觉得有必要,随时都可以牺牲掉我!只是……”她的哀求瞬间崩溃,泣不成声,“只是我的孩子,还那么小,现在却被当作人质……我只求你救救孩子们!”
    白子原问道:“还有谁知道这些事?”
    “安澜的项目组本就是绝密,内部人员很少。那场大灾祸之后他们几乎都杳无音讯,我再没听到任何故人的消息。”她顿了顿,带着不确定地推理道:“但有一个人,应该还活着。”
    “谁?”白子原追问。
    “他是当时项目组的最高负责人,也是整个研究院的真正核心。”言莉抬起头,“没人知道他的真名。我们只知道他的代号,阿特莫。”
    听到“阿特莫”这个名字,白子原的脑袋仿佛被一支无形的尖针狠狠刺入,刹那间,剧痛如汹涌的潮水般轰然袭来。
    这个名字,似乎很重要。然而,当他拼命在大脑深处搜寻,却只摸到一片虚无,找不到哪怕一丝与之相关的蛛丝马迹,那段记忆像是被橡皮擦得干干净净。
    难道,这名字与那段遇见母亲之前的记忆有关?
    为了让他平静生活下去,母亲在收养自己之后,便冷冻了他的一部分记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认知:他并非母亲亲生的孩子,自身也不是纯粹的人类。
    自那以后,他在母亲的教导下,努力学着人类社会的习惯生活、成长,像是每个正常的孩子那样。
    直到十三岁那年,堪称人类浩劫的大灾祸毫无征兆地降临。
    那是一场足以令人类文明瞬间崩塌的灭顶之灾。
    那天,母亲从研究院匆匆赶回到家里。
    “要变天了,小原。”她紧紧握住白子原的手,“记住,无论我发生什么事情,你一定要活下去,答应妈妈,好吗?”
    小白子原,虽尚不能完全理解这一切,但他知道人类这个时候需要安慰:“妈妈不会有事的。你可是首席科学家,政府一定会保护你。还有我,我也会拼尽全力保护你。”
    “小原真乖。”母亲勉强漾起一丝微笑,夹杂着藏不住的苦涩。她轻轻抚摸着白子原的头,目光中满是眷恋与期许,“妈妈也想一直就这样陪着你,看着你长大啊。但是小原,妈妈更希望你能替我走下去,完成我未竟的事业。”
    “虽然我极力阻止,但我们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小原,让你背负这样的事情,对不起……”
    母亲似乎落下了一滴眼泪。
    之后的记忆,在白子原的脑海里已然模糊成一团。只记得当他再次缓缓睁开双眼,眼前的世界已经沦为一片死寂的废墟。
    让世人引以为傲的超级城市机能大面积瘫痪,曾经让人类生活便捷无比的智能设备,此刻如同废铁一般,毫无用处。
    那些曾经过度依赖这些设备的人类,被这场灾难骤然抛回那个早已被过度索取、千疮百孔的自然之中,脆弱得如同蝼蚁,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死神的镰刀随之舞动,就像是麦地里的收割机。暴晒的烈日、彻骨的严寒、肆虐的狂风、漫天的黄沙、无尽的饥饿、横行的瘟疫……
    人类,这些曾经高高在上、主宰世界的统治者,在这场灾难的无情碾磨下,尊严与力量被一点点消磨,轻易地化为蝼蚁尘埃,为了最基础的生存而不得不拼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