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原抬脚走上前,与小男孩并肩趴在窗前。从吊脚楼的二层往下望去,虽称不上视野高远,却有着别样的开阔。
    楼下的院子里,数十只羊如云朵般聚集在一起,挨挨挤挤,远远看去,恰似一大团蓬松洁白的棉花。
    此时,正值寂寞寒冷的冬日,整个羊群紧紧依偎在一起,相互取暖,共同繁衍,等待着第二年春天那片充满生机、绿意盎然的草原。羊圈里弥漫着一片祥和的氛围。
    一只威风凛凛的牧羊犬独自趴在羊圈门口,身姿矫健而警觉。它的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宛如一个忠诚卫士守护着羊圈。
    “院子里什么时候养了羊?”白子原和小男孩一同趴在窗棱上,不禁低声嘟囔了一句。
    也许是眼前的氛围太过安逸,白子原没来由地放松下来。
    润泽而嫣红的唇瓣微微张开,露出一小节洁白如玉的贝齿,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恰似一颗鲜嫩欲滴、让人垂涎欲滴的草莓牛奶果冻。
    小男孩微微歪着头,“视线”定格在白子原唇边。
    由于白子原弯下了腰,声音传来的位置,恰好是小男孩踮起脚时能够平视的地方。
    小男孩莫名地吸溜了一下口水。
    突然,一阵沙沙声打破了平静。白子原定睛一看,只见三只狼从草丛中缓缓走出,它们目光阴森,死死地盯着羊圈里的羊群,一步一步地逼近。
    牧羊犬瞬间警觉起来。它站起身,毛发直立,冲着狼群发出低沉的咆哮,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试图阻挡狼群的进攻。
    羊圈里的羊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慌失措,四处逃窜,不停地发出惊惧的“咩咩”声。
    “啊,啊……是狼……”小男孩也察觉到了下方的变故,小手紧张地攥住了白子原的衣角。
    白子原回头安抚地揉了揉男孩的脑瓜:“没关系,有牧羊犬在,羊群不会出事的。”
    那只骁勇善战的牧羊犬,宛如草原上的无畏战神。它身姿矫健,来回穿梭,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与决然。
    面对穷凶极恶的狼群,它毫无惧色,每一次扑咬、每一次抵挡,都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心只想守护身后那群温顺的羊群。
    可这一次,来犯的三只狼异常狡猾,它们如同训练有素的猎手,不断地变换着攻击方向,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发起突袭。
    牧羊犬尽管勇猛,却也渐渐有些应接不暇。原本油亮的毛发上,已经出现了好几处触目惊心的伤口,殷红的鲜血缓缓渗出,将毛发染得一片血红。
    但它那坚定的眼神从未有过一丝退缩,依旧顽强地与狼群周旋、战斗着。
    与此同时,混乱的战场上,已有不少羊受伤。有一只本就体弱的小羊,在惊慌失措地逃跑中,不幸被恶狼咬住,当初抽搐倒地而亡。
    “不,不行!”男孩心急如焚,声音里满是焦虑,嘴里不停地叫嚷着,“羊群,羊群也能攻击!”
    白子原摇了摇头:“据统计,一只成年公羊对上狼的胜率仅有0.02%,羊群没有尖锐锋利的牙齿,生性又太过怯弱,它们怎么可能……”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见一只体格强壮的公羊率先挺身而出。
    它高高扬起头颅,又猛地低下头,将那对锋利无比的羊角直直地对准了狼群,四蹄用力地刨着地面,发出愤怒且低沉的吼声,仿佛在向狼群宣告自己的决心。
    在这只公羊的鼓舞下,其他羊也纷纷停下了躁动的脚步。它们不再被恐惧支配,不再选择逃避。一只只羊紧紧地聚集在一起,彼此依靠,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防御阵形,宛如一座团结的堡垒,共同对抗着来势汹汹的狼群 。
    小羊羔们虽然身形弱小,但在母羊的庇护下,也努力地抬起头,用稚嫩的羊角和蹄子,向着狼群示威。此时的羊群,仿佛变成了一个团结的战斗集体。
    狼群见状,攻势更加猛烈了。它们不断地发起冲锋,试图冲破羊群的防线。
    但这一次,它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抵抗。牧羊犬与羊群紧密配合,牧羊犬在前方吸引狼群的注意力,羊群则在后面用角和蹄子攻击狼的侧翼。每一只羊都拼尽了全力。
    在激烈的对抗中,一只狼被羊角顶伤,狼狈地退了回去。其他两只狼见势不妙,又尝试了几次进攻后,最终还是放弃了,灰溜溜地消失在了草丛中。
    白子原的眼神微微动摇,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男孩歪头“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却是母亲的声音,熟悉又带着难以言喻的虚幻。
    “给跟不上速度的羔羊一点机会,他们也能用角和蹄子反抗狼牙。这是自然规律赐予他们的武器。”
    “子原,答应妈妈,不要将人类推得太远,好吗?”
    须臾,白子原低声自语:“是梦啊。”
    荒诞,却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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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有些小天使们是不是已经放假啦?打工人正在盼着过年~
    第73章 14号小镇的婚礼33
    白子原缓缓睁开眼, 眼前哪还有什么吊脚楼、小男孩,就连那牧羊犬与羊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映入眼帘的,只有一沓尚未折成元宝的金灿灿黄纸, 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分明就是在丧葬店的办公室。
    白子原轻叹一声,闭上眼睛,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驱散残留梦境带来的恍惚感。
    在试炼里, 神经始终如紧绷的弓弦, 一刻也不敢放松。这样长时间的高度紧张, 对大脑而言并非好事。或许正是因为身体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压力, 才会先思维一步,将他带入了梦境之中。
    只是这个梦……
    梦境似乎太过巧合了些。就在他在现实中又一次不由自主地陷入一意孤行的时候, 梦境却如同一个警示, 在他的意识深处悄然浮现。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岁神?
    这时, 门外传来向天歌鬼哭狼嚎的声音:“大佬!大佬你快说句话啊!咱这儿的纸人看着真是越来越吓人了!”
    白子原推开办公室的门。
    虽然正值晌午, 平日里就透着一股阴森之气的丧葬店, 此刻仍是被一片阴沉所笼罩。店内光线昏暗,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八个形态诡异的纸人, 在走廊中若隐若现地游荡着。它们的笑容僵硬扭曲, 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与寻常纸人不同的是, 这些纸人的颜色并非传统的素白, 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红色, 浑身散发着一种不似普通邪煞的恐怖气息。
    仔细打量,便能发现它们红彤彤的身躯上,布有形似符咒的黑色纹路,透着危险的神秘气息。
    再往下看, 就是坐在地上拍地板的向天歌。
    他见到白子原出来了,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一溜烟跑过来告状,语气中满是委屈和抱怨,“都是小白娇干的好事!”
    白子原盯着纸人看了半天,才辨认出来它们身上,分别歪歪扭扭地写着“干”“神”“计”“爱”“战”“掉”“划”“作”的字样。
    他看着从眼前飘过的“干”纸人,沉默了两秒后,缓缓说道:“随她吧。”
    “哎,真是慈父多败儿啊!”向天歌故作哀怨地抬手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嘴里嘟囔着。
    “这都不重要。”白子原说道,“所有人在灵堂集合,我知道该怎么干掉爱神了。”
    在将白娇、向天歌、杨明和季昭的“父母”送进火花间后,他终于摸索出了小镇里生死规则的些许端倪。
    “怎么说?”向天歌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上次是火烧岁神庙,这次我们水淹爱神堂?”
    “不,”白子原摇头,语气沉稳而自信,“这次,我们让爱神自己崩溃。”
    很快,五个人聚集在了灵堂里。
    听到白子原提出要不战而屈爱神之兵的想法,杨明开口问道:“这可行吗?”
    白娇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的头发,听到这话,阴阳怪气地说道:“白团长说什么,什么自然就可行呗。人家本事大,肯定早就成竹在胸,计划得妥妥当当的了,哪还用得着咱们操心。”
    白子原微微抬眸看向白娇:“因为这件事涉及到你们每一个人。时间有限,我在六天内也有没亲身涉及到的规则,需要所有人一起总结。群策群力,肯定会更全面。”
    白娇听到这话,愣了半晌,消化完白子原的话后,才憋出一句:“什么嘛这人,上午还跟个极权主义者似的,现在怎么就……”
    向天歌轻轻拍了拍白娇的肩膀,笑着说道:“哎呀,咱们一起加油,肯定能顺利干掉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