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歌见局势不对,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试图劝一劝白子原,也好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这时,邹俞如同鬼魅一般,又悄然无息地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邹俞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整个人显得优雅又得体。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站在神坛上的张研和言莉身上,随后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白子原,紧接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便在他的脸上浮现开来,声音轻柔地问道:“今天结婚的,是哪两位爱人呢?”
    张研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生怕被人打断似的,赶忙抢答道:“是我们。”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又有着些许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邹俞。
    事已至此,一切都像是脱缰的野马,朝着未知的方向狂奔而去,其他人就算心里再有想法,也已经完全没办法阻止婚礼的进行了。
    白娇攥着手里的【伴娘】胸花咬了咬嘴唇,眼眶微微泛红。
    她就说,昨天白子原怎么没提醒她换胸花。她以为事无巨细的团长忘记一两件事情也正常,以为团长也觉得张研不是个好东西,一开始就不想给张研机会……
    就这么越想越气,白娇狠狠地瞪了白子原一眼,随后一跺脚,抬腿就要走。
    眼见着白娇被气得转身就走,向天歌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心里头很是纠结,一方面想着得赶紧拦下白娇,可另一方面呢,自己作为【宾客】还得参加这教堂里的婚礼,此刻实在是脱不开身离开。
    “小白娇,大佬他其实也是……”
    向天歌赶忙开口,想要帮白子原解释些什么,只是话还没等说完呢,白娇却折身回来了,速度快得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只见白娇二话不说,将【伴娘】胸花往向天歌手里一扔,伸手就把白子原胸前那朵精致的胸花给抢了过去,然后利落地戴在了自己的胸前,“窃贼之手”的动作一气呵成。
    向天歌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白娇丢过来的那朵多余的胸花,眼睛里满是惊愕,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白娇把胸花戴好。
    而白娇戴着那朵代表【伴郎】身份的胸花,径直走到了张研的旁边,还故意挺了挺胸膛,冲着邹俞大声说道:“开始吧,伴郎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几人的身份变成了:【新郎】张研,【新娘】言莉,【无】白子原,【伴郎】白娇,【宾客】向天歌,【伴娘】季昭和【花童】杨明。
    就这样,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这场婚礼没有什么意外地举行完了。
    婚礼结束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向天歌开口说道:“很好,接下来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情,大佬的婚礼到现在还没个着落呢,咱们大家一起开动脑筋,想想办法呗……”
    可谁都没料到,话还在空气中打着旋儿呢,意想不到的一幕骤然而至!
    刚刚还站在神坛前的张研和言莉毫无征兆地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在场的众人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脸上的肌肉都因过度震惊而微微抽搐着。
    很明显,就在这场婚礼结束的刹那,这两个人竟如此自私、决然地选择直接脱离试炼,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给其他人哪怕一个眼神、一句交代。
    昨天两场危险的婚礼后,大家可以说是患难与共。而此时此刻,他们的行为就像两把冰冷的刀,狠狠地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更要命的是,那至关重要的胸花!他们根本就没和其他人交换!
    要知道,他们身上佩戴的可是独一无二的【新郎】【新娘】胸花!
    *
    就在前一天晚上,当众人陆续各回各家之后,有两位不速之客找上了白子原。
    张研一见到白子原,脸上瞬间堆满了谦卑的笑容,眼镜后的小眼睛周边跟着泛起几道涟漪。
    紧接着,他紧紧拉着身旁言莉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在白子原的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动作之利落,速度之快,让白子原一时都没缓过神来,而他俩已然利落地磕了两个响头。
    寻常人遇到这般情况,恐怕早就赶忙上前,满脸局促地扶起对方,嘴里还会连连说着“使不得,使不得”之类的话。
    可白子原却仿若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面容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水,只是目光幽深地看着眼前这两人,丝毫没有要开口询问究竟为何的意思。
    眼见双方僵持住,张研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尴尬的氛围在空气中悄然蔓延开来。
    他悄悄撩起眼帘,打量了一下白子原的神色,犹豫了两秒后,只得佯装镇定,搀扶着言莉站了起来,一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一边陪着笑说道:“白小先生,我们夫妻俩今日实在是冒昧了,可也是事出有因,有件事儿非得求您帮忙不可。”
    白子原听闻,这才像是刚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慢条斯理地说道:“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还以为你们俩是专门来给我表演行为艺术的,这大晚上的,倒是挺别出心裁。”
    “不帮。”说罢,白子原拔腿就要走。
    见白子原走,张研轻轻咳嗽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了几分,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半跟言莉打趣般说道:“白小先生可真爱开玩笑。这性子倒是和安澜很像。小莉,你说是吧?”
    说到“安澜”三个字的时候,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白子原原本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那是触及心底最柔软也最敏感之处的本能反应。
    白安澜,是他母亲的名字。
    他心里瞬间就跟明镜儿似的,很清楚张研此番前来,必定是做了充足的准备,有备而来。
    “说吧,你们究竟知道我母亲的多少消息,值得让我跟你们交换胸花。”白子原驻足,转过身来,目光越发清冷。
    张研听到这话,眸内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他着实没料到白子原居然能如此迅速且精准地猜到自己的目的,这让他心里微微一凛。
    不过,他很快就稳住了心神,脸上又重新恢复了那副看似诚恳的模样。
    “大家都是聪明人,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张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我们和安澜之前是一个研究所的,有过业务交流,接触不深。在末日后,研究基地四分五裂,我们的同事也各奔东西。”
    “我只知道,半年前,有人说见到安澜在试炼第4层出现过。我想,这个信息可能对你有帮助。”
    白子原凝视张研片刻,没说话。
    “别担心,这部分在璀璨之都里不会被播出去,我用了道具。我们俩确实有迫不得已的缘由,必须得早半天回去。若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也断然不会在你面前说这些话。毕竟我们只想安分过日子,认识安澜这件事,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张研无奈叹了口气:“我不是说她坏话,但她的罪孽……”
    迎着白子原冰冷的目光,张研知趣地打住了话题。
    白子原打量着面前的夫妻二人,心里明白得很。
    他俩根本不仅仅是想早半天离开,而是心里头肯定是笃定了一件事,就是觉得明天就自己独自一人的这场婚礼,绝对没办法成功。
    不用提白娇能不能“二婚”,更何况,丧葬店的规则明确规定了丧葬店的店员不能跟人结婚。要是明天上午这场婚礼真的失败了,对于所有人来说,就等同于宣告了终结,完全就是一场拿命在赌的豪赌。
    如果明天他们夫妻俩举办婚礼,他们两个人至少能活下来一个。
    白子原开口问道:“你们为什么非要提早离开?”
    这句问话似乎戳中了张研的软肋。他沉默了片刻,嗓子干涩地说道:“这都是……为了我们病重不起的女儿。”
    言莉在一旁早已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要夺眶而出。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苦苦哀求道:“求求你了,就让我们先走吧。我们的女儿,她……她现在情况特别危急,马上就要不行了,明天就得去医院做手术。可手术费对我们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只有成功通关试炼拿到点数,我们才能付得起那笔手术费……”
    说到这儿,言莉再也抑制不住,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伤心绝望的模样,任谁见了恐怕都会心生怜悯。
    张研见状,赶忙偏过头去,伸出手臂紧紧搂住了自己的妻子,一只手轻轻在她的后背拍打着,嘴里轻声安慰着:“没关系的,小莉,你别太伤心了,天无绝人之路,一定会有办法的,咱们的女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