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尧沉默,片刻后,点头道,“儿子愿意。”
    “好!”
    七王脸上露出欣慰之色,道,“为父这就上书奉天殿,定然给你争取到这次前往东疆的机会,不过,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北尧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父王放心。”
    陈北尧颔首道,“孩儿定然会平安凯旋归来,壮大我们七王府的威名!”
    “你有这样的信心,为父便放心了。”
    七王闻言,心中大为畅快,哈哈笑道,“去吧,把军中的事情安排好,待奉天殿的圣旨一下,你便动身前往东疆。”
    “孩儿告退!”
    陈北尧再度一礼,旋即转身离去。
    青园,夕阳西行时,苏白带着小鲤鱼向王妃请辞,一同离去。
    整个王府,因为苏白救过明珠郡主的性命,对于苏白的印象都不错,即便府中的下人见到苏白,都是十分的客气。
    不过,苏白心中很清楚,他与七王府,走的并不能太近。
    奉天殿那位十分多疑,一旦认定他与七王有所牵连,定然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当做弃子。
    他如今的羽翼,还没有丰满到能抗衡陈帝的程度,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苏白和小鲤鱼离开后,七王来到青园,看着亭中的王妃,开口问道,“如何?”
    王妃轻轻摇头,道,“没有回应。”
    “看来,这位苏先生是真的不想与本王有太多牵连了。”七王淡淡道。
    “年轻人,心中难免有些顾虑,多给他一些时间,他会想明白的。”王妃轻声道。
    “此事,王妃做主即可。”
    七王应了一句,没有多说什么,府中之事,一向是王妃做主,他也相信王妃能处理好这些事情,他无需插手。
    王妃颔首,转换话题道,“王爷,为何突然叫尧儿回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东疆出了一些状况,离恨天作乱,本王打算让尧儿带兵前去,镇压东疆之乱。”七王如实道。
    王妃闻言,神色一怔,片刻后,轻声一叹,道,“看来,这个年,府中又无法团圆了。”
    “委屈你了。”
    七王看着眼前发妻,心中闪过一丝愧疚,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忙于自己的大业,很多时候都忽略了王妃的感受。
    王妃轻轻摇头,勉强笑道,“王爷也是为了这个家,让尧儿去东疆历练历练也好,尧儿终究要独当一面,不能总活在王爷的羽翼下。”
    “多谢王妃的理解。”
    七王上前,将发妻揽入怀中,轻声道,“快了,三年,最多三年,本王便会将这一切纷争全都结束,届时,我们便真正不必受制于任何人。”
    七王怀中,王妃微微颔首,珍惜着这难得的安宁与温暖。
    第130章 苏白的身份
    清晨,司马府,有些日子没来的苏白拿着一卷陈史,看了一大早上。
    屋中,司马真依旧喝的醉醺醺的,没有理会苏白。
    “老师,少喝点酒。”
    看完手中的史卷,苏白看向一旁颓废的老人,开口劝道。
    “什么时候轮到学生来管老师了。”
    司马真面带嘲讽应地一声,没有理会前者的劝说,继续一口又一口地饮酒。
    看着老师颓废的样子,苏白心中一叹,道,“老师,我府中还有些好酒,下次来时候,我给老师带来。”
    “若是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朝臣所赠,便不要拿来污我的眼。”司马真冷声道。
    “老师放心,学生府中的酒,都是干净的。”苏白正色道。
    司马真灌了一口酒,浑浊的目光看着眼前弟子,冷笑道,“有长进,知道回报老师,给老师送礼了。”
    对于眼前老人的冷嘲热讽,苏白也没有放在心上,若是连这点刺激他都受不了,也没有资格跟着这位老人家学史了。
    “老师,我先走了,下午要去太学,跟席先生学武。”
    看到时间已不早,苏白向眼前的老人请辞道。
    司马真没有回应,就当没听见。
    苏白默默地走出房间,然后关闭了房门,朝司马府外走去。
    “臭小子。”
    苏白离开后,司马真轻声骂一句,将手中酒坛放下,起身朝桌案前走去。
    研磨,提笔,司马真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大大地“忍”字。
    忍,心字头上一把刀,刀悬在心上,又有多少人能忍住。
    没过多久,司马府外,一架马车停下,两位老人下了马车,一同走入了司马府。
    “老友!”
    房门打开,一股酒气扑面而来,蔡康、季归两位老先生眉头全都一皱,纵然不是第一次到来,却还是不习惯这个酒气。
    “你们两个老家伙怎么一起来了,是想找我这个废物喝酒吗?”司马真扔下手中之笔,冷嘲热讽道。
    “过来看看老朋友。”
    季归上前,看着还算整齐的房间,神色平静道,“看来老朋友过得还不错。”
    “暂时还死不了。”司马真语气不冷不热道。
    “苏白这个弟子,老朋友还满意吗?”
    蔡康也走进房间中,苍老的面容上露出一抹微笑,说道。
    “你蔡大博士推荐的弟子,我哪敢说不满意。”司马真冷声应道。
    “老友也莫要太挑剔了。”
    季归迈步走到书案上,看着上面写着的一个“忍”字,眸中异色一闪而过。
    看来,他这个老朋友真的和从前不一样。
    能忍,则说明还有心,哪怕心字上悬了一把刀。
    季归转身,看着后方的老朋友,说道,“苏白年纪轻轻,被受封国士,如今,又成为陈国史上最年轻的太子洗马,这样优秀的年轻人成为你的弟子,连我和蔡康都要眼红。”
    “季归,你不要再给自己脸上贴金,苏白是你向朝廷举荐的,他的成就越高,你在陈国的名望也能水涨船高,哪像我这个无名无实的老师,除了你们这两个老家伙,连知道的人都没有。”司马真话语中尽是自嘲道。
    季归、蔡康闻言,互视一眼,心中都是一叹。
    此事,的确如此,司马真毕竟是有罪之人,苏白如今初入仕途,不能背上罪臣弟子的名声,否则,对苏白未来的仕途将有不可预料的影响。
    “老友,你这个忍字,写的着实不错。”
    蔡康上前,看着桌案上的忍字,开口说道。
    “季归,苏白是什么人?”
    司马真突然开口问道。
    季归闻言,眸子眯起,道,“老友为什么会这么问?”
    “刚开始,我并没有发现什么,不过,时间久了,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司马真冷笑一声,继续道,“苏白对于陈史的执着,太过异于常人,他是在查什么,我老头子还没有疯,不会连这点眼力都没有。”
    蔡康目光看向身边的季归,他也曾怀疑过苏白的身份,不过,老朋友没说,他也没有问。
    “不是我不相信两位老友,只是此事牵涉甚大,一旦外泄,掉脑袋可不是一人两人。”季归轻叹道。
    司马真闻言,眉头轻皱,片刻后,神色一沉。
    一旁,蔡康的神色也有了变化,仿佛是猜到了什么。
    “两位老友,苏白的身份,不管你们猜到还是没有猜到,都不可说出半句,我们都是半个身子入土的人,即便不能给小辈们做些什么,也不能扯他们的后腿。”季归正色道。
    听到眼前老朋友的话,司马真心中更加确认了苏白的身份,不禁畅快一笑,心情难得的大好,“你这个老家伙,隐藏的还真深,不过,你那孙子与苏白那小子走的那么近,就不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季川受到牵连。”
    “儿孙自有儿孙福。”
    季归神色平淡道,“季川既然甘愿跟在苏白身边,我也不会阻止。”
    “呵。”
    司马真大笑道,“想不到,我司马真一介罪臣,临死前,居然还收了一个比我还罪大恶极的弟子,痛快。”
    “老友,少喝点酒吧,不要哪天醉了酒,说了不该说的话。”季归劝道。
    司马真看了看手中的酒,直接丢了出去。
    哐当一声,酒坛摔碎在石板上,酒水洒的了一地。
    “不喝了。”
    司马真笑道,“喝酒,哪有教出一个敢把天捅出窟窿的弟子痛快,从今天起,我这一把老命,就好好撑着,等着那小子把天捅破的一天。”
    季归、蔡康闻言,再度互视一眼,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这些年,他们一直挂着这个老朋友,如今,终于能放下心来了。
    “老友,我知道你有心栽培苏白,不过,该装的还是要装,不然,让有心人察觉到什么,反而会连累到苏白。”季归再度提醒道。
    “放心。”
    司马真点头道,“这点心思我还是有的,不就是装个废物,都当了十多年,也不差再装几年。”
    季归颔首,目光看向外面,道,“老友,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的朝廷已不像当年,若再不变,陈国四百年的基业,恐怕将会毁在朝廷的内斗之中。”